入扬州郭

唐 · 李绅

译文

菊芳沙渚残花少,柳过秋风坠叶疎。

沙洲上曾经芬芳的菊花已经凋残残存的花朵很少了,柳树经过秋风之后飘落的叶子已经稀疏。

堤绕门津喧井市,路交村陌混樵渔。

堤岸围绕着城门口渡口市井非常喧闹,道路上村间小路交错砍柴的樵夫和打渔的渔夫混杂在一起。

畏冲生客呼童仆,欲指潮痕问里闾。

害怕冲撞了陌生的路人于是呼唤童仆开道,想要指着潮水留下的痕迹向当地居民询问路途。

非为掩身羞白发,自缘多病喜肩舆。

并不是为了遮掩满头白发而感到羞愧,实在是因为多病缠身所以才愿意乘坐肩舆代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绅进入扬州城时所作。扬州是唐代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商贾云集,市井喧嚣。李绅此番入城,已是年迈多病之身,乘坐肩舆(一种由人抬的代步工具)缓缓而行。全诗以进城途中沿途所见的市井景象为线索,从菊花凋残、柳叶飘稀的秋景写起,经过堤上喧闹的集市和交错的道路,最终点明自己乘坐肩舆不是因为羞于白发遮掩,而是因病体缠身。全诗语言朴实,描写细腻,在平淡的叙事中流露出老病之年的真实感受。

逐句解读

「菊芳沙渚残花少」——沙洲上曾经芬芳的菊花已经凋残,残存的花朵很少了。

"菊芳"写菊花原本的芬芳,"沙渚"即沙洲,"残花少"点出花已凋零、所剩无几。此句以残菊起笔,既点明了深秋的时令,也暗示了诗人自身的衰老——如同残菊一般,美好的年华已所剩无几。

「柳过秋风坠叶疎」——柳树经过秋风之后,飘落的叶子已经稀疏。

"柳过秋风"写柳树经历了秋风的摧残,"坠叶疎"说明落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枝头所剩无几。此句与上句的菊花相呼应,共同构成了深秋萧条的景象。

「堤绕门津喧井市」——堤岸围绕着城门口的渡口,市井非常喧闹。

"堤绕"写堤岸的走向,"门津"即城门外的渡口,"喧井市"写市集的热闹喧嚣。"喧"字是全句的关键——从前的萧条冷寂一下子被市集的喧闹打破,诗人进入了人烟稠密的都市。

「路交村陌混樵渔」——道路上村间小路交错,砍柴的樵夫和打渔的渔夫混杂在一起。

"路交"写道路的交叉纵横,"村陌"是村间的小路,"混樵渔"写樵夫和渔夫来来往往、混杂在人群中。此句继续描写入城途中的市井景象,充满了生活气息。

「畏冲生客呼童仆」——害怕冲撞了陌生的路人,于是呼唤童仆开道。

"畏冲"写年老行动不便怕被碰撞,"生客"指陌生的行人,"呼童仆"写让随行的仆人引路开道。此句开始转入诗人自身的行为描写,揭示了他行动不便的处境。

「欲指潮痕问里闾」——想要指着潮水的痕迹向当地居民询问路途。

"潮痕"是江水潮汐留下的痕迹,"里闾"即乡里的居民。此句写诗人对沿途景物的好奇和陌生感——虽然扬州是故地,但潮水变化和人事更迭使得一切似曾相识又有些陌生。

「非为掩身羞白发」——并不是为了遮掩自己满头的白发而感到羞愧。

"非为"二字否定了读者可能产生的误解——乘坐肩舆不是因为羞于见人。此句以否定方式表达,说明有人可能会将诗人坐肩舆理解为爱面子,诗人特意澄清。

「自缘多病喜肩舆」——实在是因为多病缠身,所以愿意乘坐肩舆代步。

"自缘"即只是因为,"多病"说明身体状况不佳,"喜肩舆"写对肩舆的依赖和感激。此句是全诗的收束,以朴素的表白道出了真实原因——不是面子问题,而是健康问题。

艺术手法

一是由景及人的叙事推进。全诗前四句写沿途所见——残菊、疏柳、喧市、樵渔,后四句写诗人自身——畏冲生客、问路里闾、非羞白发、多病肩舆。这种由外而内、由景及人的推进方式,使得全诗具有清晰的叙事线索和层次感。

二是市井气息的真实再现。

"喧井市""混樵渔"等描写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与一般唐诗中常见的山水田园题材不同,这种对都市市井的真实记录在唐诗中是较为少见的。李绅以朴素的笔触记录了扬州城门口的日常景象,具有珍贵的社会史料价值。

三是"以否定的方式肯定"的修辞手法。尾联"非为掩身羞白发,自缘多病喜肩舆"先否定一个可能的原因,再肯定真实的原因,这种句式既澄清了误解,也暗示了诗人对衰老的态度——不以为羞,但确实力不从心。

总体评价

此诗在李绅的作品中别具一格,没有宏大的历史感慨,没有深沉的身世之叹,只有一位老病之年的诗人进城途中的所见所感。全诗语言朴素到近乎口语,描写具体到近乎纪实,却在平淡中见出真情。

"非为掩身羞白发,自缘多病喜肩舆"两句,以最直白的方式道出了老病之年的真实境况——不虚荣、不矫饰,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体已不如从前。这种朴素的坦诚,比任何华丽的修辞都更能打动人心。全诗也保留了唐代扬州城郊市井生活的珍贵画面,具有文学与历史双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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