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望无锡芙蓉湖 四

唐 · 李绅

译文

旧山认得烟岚近,湖水平铺碧岫间。

曾经熟悉的山峦已经可以辨认,山间的烟岚已经很近了,湖水平静地铺展在碧绿的山峰之间。

喜见云泉还怅望,自慙山叟不归山。

高兴地认出了旧日的云泉却又怅然远望,自己感到惭愧,本该是山中老叟却不能回归山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却望无锡芙蓉湖》组诗第四首。诗人在回望故乡山水时,已经走近了旧日熟悉的地方,能够辨认出山间的烟岚,看到了碧绿的峰峦和平铺的湖水,甚至发现了记忆中的云泉。然而面对如此亲切的故乡景色,诗人非但没有欣喜,反而生出深深的惭愧与怅惘。全诗的情感从"喜"急转至"怅",最终落脚于"惭"字,写出了宦游之人有家难归的无奈心境。

逐句解读

「旧山认得烟岚近」——曾经熟悉的山峦已经可以辨认,山间的烟岚离得很近了。

"旧山"是诗人曾经居住或游览过的山,"认得"说明记忆犹新,"烟岚近"表明距离已经很近。这一句写的是渐近故乡时的辨认与确认,带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湖水平铺碧岫间」——湖水平静地铺展在碧绿的山峰之间。

"平铺"二字写湖面的开阔与宁静,"碧岫"即青翠的山峰,湖水与青山相映,构成一幅宁静秀美的山水画面。此句纯写景物之美,为下文的情感转折做铺垫。

「喜见云泉还怅望」——高兴地看到了旧日的云泉,却随即陷入了怅然远望之中。"喜"与"怅望"形成强烈的情感对比:先是因为认出熟悉的泉水而高兴,随即想到自己虽身在故乡附近,却不能真正归隐于此,于是怅然若失。这种由喜转悲的情感转折极为自然,也极为动人。

「自慙山叟不归山」——自己感到惭愧,本该是山中的老叟却不能回归山林。

"自慙"即自愧,"山叟"暗示诗人认为自己骨子里是归隐山林的人,"不归山"点出矛盾所在。一个"慙"字,道出了宦游人面对故山时的复杂心理——不是不愿归,而是不能归。

艺术手法

一是情感转折的戏剧性设计。全诗前两句写景,营造了一种宁静美好的氛围;第三句"喜"字将情绪推向高点,随即以"怅望"急转直下;末句以"慙"字收束,情感落至谷底。这种"先扬后抑"的手法,使得情感落差格外鲜明,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二是对比手法的多层次运用。"喜"与"怅"是情感的对比,"旧山"与"不归山"是行动与意愿的对比,"平铺"的湖水平静与诗人内心的波澜也形成了景与情的对比。这些对比层层叠加,使得全诗的情感表达丰富而立体。

三是"以景衬情"的含蓄表达。前两句的山水越美,越衬托出诗人不能归隐的遗憾;云泉越亲切,越加深诗人"不归山"的惭愧。美景与愁情之间的张力,正是此诗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却望无锡芙蓉湖》组诗中情感最为真挚动人的一首。全诗以极朴素的语言,写出了宦游之人面对故山时那种既亲近又疏离、既欢喜又惭愧的复杂心理。

"自慙山叟不归山"一句,朴素到近乎直白,却道出了千百年来无数仕途中人共同的心声。李绅曾官至宰相,一生在宦海中沉浮,他对归隐的向往与现实的矛盾,在这首小诗中得到了最为凝练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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