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到金陵登北固亭
唐 · 李绅
译文
龙形江影隔云深,虎势山光入浪沈。
长江蜿蜒如龙的身影被深云遮隔,北固山如虎踞般雄踞山影倒映入波浪之中。
潮蹙海风驱万里,日浮天堑洞千寻。
潮水在强劲的海风吹赶下涌来仿佛横驱万里,太阳浮在天堑般的江面之上江水深达千寻。
众峰作限横空碧,一柱中维彻底金。
群峰如同屏障横亘在碧空之中,一根中流砥柱般维系着大地的根基金光彻照。
还叱檝师看五两,莫令辜负济川心。
还要喝令船夫注意观测风向,不要辜负了渡过大川济世安民的心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绅到达金陵(今南京)后登北固亭所作。北固亭在镇江北固山上,面临长江,地势险要,是历来文人登临怀古的名胜。金陵曾是六朝古都,北固亭下长江奔涌,历来与三国孙吴、南朝军事密切相关。诗中以"龙形""虎势"写长江与北固山的雄险气势,以"海风""天堑"写江面的壮阔,展现了诗人登高远望时的豪迈胸怀。末联以"济川心"收束,暗用《尚书》"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之典,表达了诗人虽年迈而仍怀抱济世之志。
逐句解读
「龙形江影隔云深」——长江蜿蜒如龙的身影被深云遮隔。
"龙形"以龙喻江之蜿蜒壮观,"江影"写长江的轮廓,"隔云深"写云层深厚遮住了远处的江面。此句以龙的意象赋予长江以神话般的气势,也暗示了此地(金陵、镇江一带)作为帝王之都的历史底蕴。
「虎势山光入浪沈」——北固山如虎踞般雄踞,山影倒映入波浪之中。
"虎势"写山势如虎踞,与上句"龙形"构成龙虎对举,这是描写金陵一带形胜的典型说法——"龙盘虎踞"。
"入浪沈"写山影映入江水的动态,仿佛山的光芒沉入了波涛。
「潮蹙海风驱万里」——潮水在强劲的海风吹赶下涌来,仿佛横驱万里。
"潮蹙"写潮水被风催逼的急迫之势,"海风"写长江入海口吹来的强劲海风,"驱万里"以夸张的手法写潮水和风的气势之盛。此句动感极强,将长江潮涌写得如万马奔腾。
「日浮天堑洞千寻」——太阳浮在天堑般的江面之上,江水深不可测。
"天堑"是长江的别称,意为天然的壕沟屏障,"洞千寻"写江水的深邃——"千寻"极言其深。此句以日浮江上的壮阔景象写长江的雄伟气魄。
「众峰作限横空碧」——群峰如同屏障般横亘在碧空之中。
"作限"写群山构成天然的界限和屏障,"横空碧"写山峦横亘天空的壮美。此句从江面转到两岸的山峦,视野更加开阔。
「一柱中维彻底金」——一根中流砥柱般维系着大地的根基,金光彻照。
"一柱"即中流砥柱,比喻支撑大局的力量,"中维"写其居中维系的作用,"彻底金"写阳光照耀下山石或江面的金色光芒。此句以"一柱"的意象象征支撑天地的力量,暗喻国家栋梁之才。
「还叱檝师看五两」——还要喝令船夫注意风向测定。"叱"是喝令、命令之意,"檝师"即船夫、舵手,"五两"是古代船上用来测定风向的羽毛或轻纱,系在桅杆顶端。此句以航海术语入诗,说明诗人有渡江或继续行船的打算。
「莫令辜负济川心」——不要辜负了济渡大川的心志。
"济川"语出《尚书·说命》"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比喻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的志向。
"济川心"既有字面上的渡江之意,也有政治上济世安民的深层含义。末句以勉励之语收束,格调高昂。
艺术手法
一是龙虎对举的雄壮气势。首联以"龙形"写江、"虎势"写山,构成传统的"龙盘虎踞"意象组合。这种对举不仅描绘了长江与北固山的雄险形胜,也暗示了此地作为帝王之都的历史地位。
二是夸张与写实的结合。
"驱万里"和"洞千寻"是夸张手法,"众峰作限"和"一柱中维"是写实描写,两者结合使得全诗既有豪迈的气势,又有真实的质感。
三是典故的多层意蕴。
"济川"出自《尚书》,字面意为渡过大河,深层含义是辅佐治国。诗人巧妙地将渡江行船的实际行为与济世安民的政治抱负融为一体,使得末句的"济川心"具有了双重意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绅登临诗中气势最为雄壮的一首。全诗以北固亭为视点,以长江为主景,描绘了一幅壮阔的江山图。诗中的意象选择极具力量感——龙、虎、海风、潮涌、天堑、千寻、众峰、一柱,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力量与气魄。末联突然从写景转向抒情,以"济川心"点明主旨,将全诗从壮丽景色升华为政治抱负的表达。这种由景及情、由自然及人事的升华,使得全诗在雄壮之外多了一层深沉的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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