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赠崔膺

唐 · 李涉

译文

与君兄弟匡岭故,与君相逢扬子渡。

与你兄弟在匡岭一带就是故交,如今与你又在扬子渡口相逢。

白浪南分吴塞云,绿杨深入隋宫路。

白色的浪花向南分流,连接着吴地边塞的云天,绿杨深处延伸着通往隋朝宫殿的道路。

隋家文物今虽改,舞馆歌台基尚在。

隋朝的文物典章如今虽然已经改变,但当年歌舞楼台的地基遗址还在。

炀帝陵边草木深,汴河流水空归海。

隋炀帝的陵墓旁草木丛生一片荒凉,汴河的水流白白地奔流汇入大海。

古今悠悠人自别,此地繁华终未歇。

古往今来人们不断分别离去,但这扬州的繁华却始终没有停歇。

大道青楼夹翠烟,琼墀绣帐开明月。

宽阔的大道两旁青楼夹立,翠色的烟雾缭绕,华美的殿阶和绣帷之中明月照入。

与君一言两相许,外舍形骸中尔女。

与你一言为定互相许诺为知己,表面上不顾形体外貌的拘束,内心却有着如同女子般细腻深情的关怀。

扬州歌酒不可追,洛神映箔湘妃语。

扬州的歌舞酒宴之乐已不可追回,如同洛水神女映照在竹帘上的幻影、湘江妃子低声的诉说般虚幻缥缈。

白马黄金为身置,谁能独羡他人醉。

用白马黄金为自己置办行装谋求功名,谁能甘心只在一旁羡慕别人的醉态富贵呢。

暂到香炉一夕间,能展愁眉百世事。

暂时来到香炉峰聚会一晚,就能在谈笑间舒展愁眉,忘却世间百般烦忧。

君看白日光如箭,一度别来颜色变。

你看那太阳光如箭一般飞速流逝,分别一次之后人的容颜就会发生变化。

早谋侯印佩腰间,莫遣看花鬓如霰。

趁早在腰间佩上侯印谋取功名,不要等到赏花时鬓发已如雪珠般斑白。

赏析

题解

《醉中赠崔膺》是一首赠别诗,作于李涉与友人崔膺在扬州相遇又分别之际。诗题中的"醉中"表明此诗写于酒酣耳热之时,因此情感外露、议论纵横,不同于一般赠别诗的含蓄委婉。全诗从二人相识的缘分写起,经过对扬州历史兴亡的感慨、对功名事业的议论,最终以"莫遣看花鬓如霰"的劝勉收束,将个人情谊、历史感悟和人生哲理融为一炉。诗中隋炀帝陵、汴河等扬州意象的运用,使全诗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和历史纵深感。

逐句解读

「与君兄弟匡岭故,与君相逢扬子渡。」与你兄弟在匡岭(庐山)一带是故交,如今与你又在扬子渡口相逢。开篇交代了二人关系的渊源——既是故交又在异地重逢,友情弥足珍贵。

"匡岭"即庐山,"扬子渡"是长江上的重要渡口。

「白浪南分吴塞云,绿杨深入隋宫路。」白色的浪花向南分流,分割了吴地的边塞与云天;绿杨深处延伸着通往隋朝宫殿的道路。这两句写扬州一带的地貌,"吴塞"点出历史上的吴国疆域,"隋宫路"则直接引入隋朝的历史记忆,为下文的兴亡之感埋下伏笔。

「隋家文物今虽改,舞馆歌台基尚在。」隋朝的文物典章如今虽然已经改变,但当年歌舞楼台的基址还在。物是人非的感慨由此而起——宫殿虽毁,地基犹存,昔日繁华的痕迹至今可见。

「炀帝陵边草木深,汴河流水空归海。」隋炀帝的陵墓旁草木丛生,汴河的水流白白地汇入大海。

"草木深"写出了荒凉的景象,"空归海"的"空"字饱含惋惜——汴河是隋炀帝开凿大运河的一部分,运河建成却未能拯救隋朝的覆亡,河水依旧流淌,帝国却已烟消云散。

「古今悠悠人自别,此地繁华终未歇。」古往今来人们不断分别离去,但这扬州的繁华却始终没有停歇。这两句是一层转折——人事更迭无常,而扬州作为一座城市的繁华却代代延续,城市的生命力超越了王朝的兴衰。

「大道青楼夹翠烟,琼墀绣帐开明月。」宽阔的大道两旁青楼夹立,翠色的烟雾缭绕;华美的殿阶和绣帷之中,明月照入。

"翠烟"可能是青楼灯火映照的烟霭,"开明月"写月光透入绣帐,暗示夜生活的繁华绮丽。

「与君一言两相许,外舍形骸中尔女。」与你一言为定互相许诺,外在不顾形体束缚,内心却如女子般细腻深情。这两句写二人之间的知心之交——表面上豪放不羁,内心却有着深厚的感情。

「扬州歌酒不可追,洛神映箔湘妃语。」扬州的歌酒之乐已不可追回,如同洛水之神映照在竹帘上、湘江妃子在低声诉说。以洛神、湘妃两个神话意象来比喻逝去的美好时光,虚实相生,增添了诗意的美感。

「白马黄金为身置,谁能独羡他人醉。」用白马黄金为自己置办行装,谁又能独自羡慕别人的醉态呢?这两句表达了诗人不甘平庸、要有所作为的心态——与其羡人富贵不如自己行动。

「暂到香炉一夕间,能展愁眉百世事。」暂时来到香炉峰歇宿一晚,就能在谈笑间舒展愁眉,忘却世间百般烦忧。

"香炉"即庐山香炉峰,这里代指二人饮酒叙谈之所。友情的力量足以消解世间一切忧愁。

「君看白日光如箭,一度别来颜色变。」你看那太阳光如箭一般飞速流逝,分别一次之后容颜就会发生变化。时光飞逝、青春易老的感慨是全诗情感的重要转折。

「早谋侯印佩腰间,莫遣看花鬓如霰。」趁早在腰间佩上侯印谋取功名,不要等到看花时鬓发已如雪珠般斑白。最后以劝勉作结——希望友人及时建功立业,不要虚度年华。

"鬓如霰"的比喻极为形象,将白发比作细小的雪珠,既写出了衰老的渐进又暗示了不可逆转。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内容丰富,在赠别诗的框架中融入了历史感怀、友情抒发和人生劝勉三个层面。在历史书写上,诗人善于选取典型意象——隋炀帝陵、汴河、舞馆歌台——以点带面,通过具体景物唤起对整个隋朝兴亡的联想。在情感表达上,全诗经历了"重逢—感怀—叙谊—劝勉"的递进过程,情感节奏由缓而急,由远及近。在修辞上,"白日光如箭""鬓如霰"两个比喻将时间的流逝和青春的消逝表达得直观而有力。

"空归海"中的"空"字和"终未歇"中的"终"字,一字之差却传达了截然不同的价值判断——帝国的覆灭是徒然的,而城市生命力的延续却是永恒的。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李涉长篇赠别诗中的代表作品,以酒酣之际的坦率真情和纵横议论为特色。全诗将个人交情与历史兴亡交织在一起,在扬州这一特定的空间中展开了时间与人生的思考。诗人既感慨于隋朝覆灭的教训,又珍惜眼前的友情;既有对繁华世界的留恋,又有对功名事业的追求;既有对时光流逝的焦虑,又有对友人的殷切期望。多种情感层次的叠加使这首诗具有了超越一般赠别诗的深度和广度。结尾的劝勉虽然带有功名色彩,但"鬓如霰"的比喻中所包含的对时间无情的感悟,使这劝勉超越了单纯的世俗追求而具有了人生哲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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