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竹枝 一

唐 · 李涉

译文

荆门滩急水潺潺,两岸猨啼烟满山。

荆门一带的江滩水势湍急,水流声潺潺作响,两岸猿猴的啼叫声回荡在烟雾弥漫的群山之间。

渡头年少应官去,月落西陵望不还。

渡口的年轻人应官府征召离去了,月亮在西陵上空落下,望眼欲穿也不见他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涉所作《竹枝词》第一首,属乐府杂曲歌辞。竹枝词原为巴渝一带的民歌体裁,经刘禹锡等人改写为文人诗体后,成为唐代诗歌中独具地方色彩的一个品种。李涉此诗以荆门峡江一带的水急猿啼为背景,描写一个年轻男子应征远去后,留在家中的女子月落时分仍翘首远望而不见其归的哀怨场景。全诗以急水、猿啼、月落等意象编织出一幅三峡地区的凄清画面,将离别之痛嵌入巴山蜀水的苍茫之中,既有民歌的朴素清新,又有文人诗的含蓄深婉。

逐句解读

「荆门滩急水潺潺,两岸猨啼烟满山。」荆门,在今湖北宜都西北,为长江三峡的东口,自古以水势险急著称。

"滩急"与"水潺潺"看似矛盾——前者写江水在险滩上的湍急奔涌,后者写水流的水声淙淙——实则以听觉的对比突出了江水的声响气势。

"猨啼"即猿啼,三峡两岸猿声凄厉,是这一带最具标志性的声音意象。

"烟满山"以烟雾弥漫山间写出了峡区的潮湿迷茫,水声、猿声、烟岚三者合一,构成了一幅声色俱足的峡江图景。

「渡头年少应官去,月落西陵望不还。」渡头的年轻男子应官府征召而去,女子一直等到月亮在西陵之上落下,仍然望不见他归来的身影。

"应官去"点明了离别的缘由——不是自愿的远行,而是被官府征调,这就使离别多了一层身不由己的无奈。

"月落"暗示了她从黄昏望到深夜、从深夜望到天将明,长时间的痴望却换来"望不还"的结果,思念之深与失望之重尽在不言之中。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特色是声景交融的写法。前两句以水声(潺潺)、动物声(猨啼)和视觉(烟满山)构建了一个多感官的峡江环境,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这种铺排式的环境描写不仅为后文的离别提供了具体的地域背景,更以滩水的急迫暗示了命运的不可抗拒,以猿啼的凄厉暗合了离人的悲哀。

后两句从宏大景物的描写骤然聚焦于渡头一个具体的离别场景,视角的转换极为精妙。

"月落"这一时间意象的使用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不是直写女子等了多久,而是以月亮从升到落的自然过程来暗示时间的流逝,含蓄而富有诗意。末三字"望不还"戛然而止,将所有的期待、焦灼、失望凝聚为一个"不"字,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首竹枝词虽然只有短短四句,却在极为有限的篇幅内完成了从壮阔峡江到个人离别的精彩转换。前两句的山水描写有声有色,为全诗奠定了凄迷的基调;后两句的叙事抒情则简洁凝练,以"月落望不还"的白描手法传达了深沉的思念之苦。全诗语言清丽自然,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复杂的典故,以竹枝词特有的朴素笔触写出了三峡地区的离愁别绪,体现了李涉对民歌体裁的熟练掌握和对峡江生活的真切体验。在唐代众多竹枝词中,此篇以其地域特色鲜明、情感真挚动人而自成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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