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北固山亭
唐 · 李涉
译文
海绕重山江抱城
大海环绕着重重山峦,长江环抱着这座城池
隋家宫苑此分明
隋朝的宫殿苑囿遗址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
居人不觉三吴恨
当地居民已经感受不到三吴地区历史上屡遭战乱的伤痛
却笑关河又战争
反而笑着谈论关隘山河之间又发生了新的战争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登北固山亭的所见与所感。
"北固山"在今江苏镇江,北临长江,地势险要,是三国时孙吴的重要据点,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山上有亭,登临远眺,可览长江与周围群山的壮丽景色。
"隋家宫苑"指隋炀帝在江都(扬州)所建的行宫别苑,隋亡后成为历史遗迹。
"三吴"指吴郡、吴兴、会稽一带,即江南地区,在历史上多次经历战乱。诗人登高望远,看到了山河的壮丽和历史的遗迹,进而反思战争与和平的关系。全诗以当地居民对战争的麻木来反衬战争的残酷,以"却笑"二字写出了深沉的讽刺。
逐句解读
「海绕重山江抱城」写镇江的地理形势。"海"此处或指大海(镇江距海不远),或泛指广阔的水域,"重山"即层层叠叠的山峦。"江"即长江,"抱城"写出了长江环绕镇江城的地形。此句以"绕"与"抱"两个动词写出了镇江山水相依的地理特征——山环水绕,地势险要。这种天然的险要地势正是历代在此建都、设防的原因,为后文的历史感慨做铺垫。
「隋家宫苑此分明」"隋家宫苑"指隋朝在江南地区所建的宫殿苑囿。
"此分明"意即在此处看得清清楚楚——登上北固山亭,远望江都方向的隋朝宫苑遗址,历历在目。隋朝短暂而亡,隋炀帝大兴土木建宫苑是其亡国的重要原因之一。如今诗人站在高处远眺这些遗迹,宫苑犹在而隋朝已亡,历史的兴亡之感油然而生。
"分明"二字写出了遗迹的清晰可辨,暗示历史的教训也应当清晰可鉴。
「居人不觉三吴恨」笔锋转向当地居民。
"居人"即当地的居民,"三吴恨"指三吴地区在历史上屡遭战乱之苦的怨恨。
"不觉"写出了当地人对历史苦难的麻木——他们生活在这片曾经饱受战乱的土地上,却已经感受不到历史的伤痛。这种"不觉"不是因为伤痛已愈合,而是因为新的伤痛正在发生,旧的伤痛已被遗忘。
「却笑关河又战争」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却笑"意为反而笑谈,写出了居民对新一轮战争的轻忽和漠然。
"关河"指关隘和河流,代指国家的疆土边防,"又战争"即又发生了战争。"又"字是关键:战争不是第一次了,而是反复发生。居民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不但不觉悲伤,反而以笑谈视之。这种麻木的笑声比哭声更加可怕——当人们对战争失去痛感的时候,和平就真的无望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登高望远"的传统模式为框架,而在结尾处翻出新意。前两句写地理形势和历史遗迹,是登高诗的常规内容;第三句转写居民的反应,引入了人文视角;第四句以"却笑"的意外反应打破读者的期待,实现了情感的升华。
"却笑"是全诗最有力量的两个字。读者期待的是登高望远时的伤感或警醒,诗人却给了我们一个令人不安的笑声。这个"笑"不是欢乐的笑,而是一种麻木的、无可奈何的笑。它与杜甫"感时花溅泪"的悲伤、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的感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当杜甫为战争而流泪的时候,镇江的居民却在笑着谈论又一次战争。
此外,"海绕重山江抱城"的自然地理描写与"关河又战争"的人文地理之间形成了呼应:天然的山水屏障(重山、大江)本应保护这片土地,然而战争的烽火却一次又一次越过这些屏障。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北固山亭为题,将地理描写、历史反思和社会观察熔于一炉。诗人先写镇江的山川形势,再写隋朝宫苑的历史遗迹,然后转向对当地居民战争态度的观察,最后以"却笑关河又战争"的讽刺性结尾完成了全诗。这个结尾的力量在于它的反讽——不是诗人不痛,而是世人已麻木;不是战争不可怕,而是人们已经失去了对战争的恐惧。此诗以冷峻的笔调写出了对战争反思的深切关怀,在李涉的作品中属于具有社会批判力度的佳作。全诗语言简净,意蕴深远,以四句之篇幅完成了从写景到叙事到议论到讽刺的完整过程,结构精练而力度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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