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游鹤林寺寄使府诸公

唐 · 李涉

译文

野寺寻花春已迟

到郊野的寺院中寻访春花,春天却已经晚了

背岩唯有两三枝

背阴的山岩旁只剩下两三枝花还在开着

明朝携酒犹堪赏

明天带酒再来,这些花还值得欣赏一番

为报春风且莫吹

请转告春风,暂且不要把这些花吹落了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春末游览鹤林寺并寄诗给使府(节度使或州府)诸公。

"鹤林寺"在今江苏镇江,是李涉常游之地。

"春已迟"即春天已晚,暮春时节。诗人在暮春时节到野外寺院寻花,发现花期已过,只有背阴处还残存几枝。面对这最后几枝春花,诗人不是伤感凋零,而是生出一个顽皮的念头——请求春风暂且不要吹落它们,好让自己明天再来赏玩。全诗以轻松诙谐的口吻写暮春之景,寄给府中同僚,既有自娱的趣味,又有与友人分享春光的情谊。

逐句解读

「野寺寻花春已迟」开篇点明时令与地点。

"野寺"写出了鹤林寺偏处郊野的位置,不同于城中名寺的繁华。

"寻花"是此行的目的,而"春已迟"写出了寻花的结果——春天已经迟暮,花期已过。

"已迟"二字中有一种来晚了的小小遗憾,但语气并不沉重,反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轻松——来晚了就来晚了,不妨看看还有没有花。

「背岩唯有两三枝」写寻花的结果。

"背岩"即背阴的山岩处,因日照不足而花期较晚。

"唯有"写出了花的稀少——满寺寻遍,只剩下两三枝还开着。但这"两三枝"在暮春的荒寂中显得格外珍贵。

"两三"这个不确定的数量词用得恰到好处:不说具体几枝,只说不多,留给读者想象的空间。背岩处的残花,虽然不多,却因为它们的坚持而显得弥足珍贵。

「明朝携酒犹堪赏」由今日转向明日。

"明朝"即明天,"携酒"写出了诗人的打算——明天带酒再来赏花。

"犹堪赏"是对那两三枝残花的肯定:虽然花少,虽然春暮,但仍然值得赏玩。此句写出了诗人的乐观和洒脱——别人或许因春尽而伤感,他却因还有两三枝可赏而期待明天的酒与花。

「为报春风且莫吹」是全诗最妙的一句。

"为报"即代为转告,"且莫吹"即暂且不要吹。诗人竟然开口请求春风手下留情,不要把最后这几枝花吹落。将春风拟人化,像对待一个可以商量的朋友一样提出请求,这种写法天真烂漫,充满童趣。

"且莫"不是"不可",而是"暂且不要"——只求推迟一天,让我明天携酒来赏过之后再吹不迟。这种"讨价还价"式的语气,写出了诗人对春花的珍爱和不舍。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在于"以痴语写真情"。

"为报春风且莫吹"是一种典型的痴语——人如何能与春风商量?这种不合常理的请求恰恰表达了最真挚的感情。在中国古典诗歌传统中,这种"痴语"是极高明的手法:杜甫有"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李白有"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都是以与自然对话的痴语表达深情。

全诗的情感色彩经历了从"遗憾"到"庆幸"到"期待"到"恳求"的微妙变化。

"春已迟"是遗憾,"唯有两三枝"是失望中尚有庆幸,"犹堪赏"是期待的升起,"且莫吹"则是对自然的恳切请求。这四种情感在短短四句中依次展开,层次分明而又自然流畅。

此外,"野寺"与"使府"的空间对比也值得注意。诗人在野外寺院中赏花,却将此诗寄给府中同僚,暗示了两个世界的对照——野寺的闲适与使府的忙碌,春花的自然之美与公务的繁忙之累。诗人寄诗的用意,或许是让忙碌中的同僚也分享一下这份暮春的闲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轻松诙谐的笔调写暮春寻花的小事,却因"为报春风且莫吹"这一痴语而成为佳作。诗人没有伤感春光的流逝,反而在残花中找到了赏玩的乐趣,并向春风提出了天真的请求。这种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的珍视,使全诗充满了温暖的人间气息。在李涉的寺院诗中,此首以活泼的口吻和别致的构思独树一帜,与他那些感慨"浮生"和"不平"的作品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了诗人性格中开朗洒脱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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