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二首 二
唐 · 李商隐
译文
丹陛犹敷奏,彤庭歘战争。
红色台阶上还在正常奏事,红色朝廷中突然爆发了战争。
临危对卢植,始悔用庞萌。
到了危难关头面对忠臣,才后悔当初重用了不可靠的叛将之流。
御仗收前殿,兵徒剧背城。
皇帝的仪仗退避到前殿,士兵们如同背水一战般激烈拼杀。
苍黄五色棒,掩遏一阳生。
仓皇中执法权杖被收走,刚萌生的一线政治希望被无情扼杀。
古有清君侧,今非乏老成。
自古以来有清除君侧奸佞的义举,当今朝廷并非缺乏老成持重之人。
素心虽未易,此举太无名。
文宗的本意虽然不错,但这次行动实在太缺乏正当名分和周密准备。
谁瞑衔冤目,宁吞欲绝声。
谁能闭上那些含冤而死者的眼睛,谁又忍得住那悲痛欲绝的哭声。
近闻开寿䜩,不废用咸英。
最近听说宫中又开起了寿宴,照旧演奏着咸池六英的雅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有感二首》的第二首,继续对甘露之变进行反思。与第一首侧重叙事不同,此首更侧重于议论和批评。诗中批评文宗在事变中措置失当,也暗示朝中老成之士不被重用。尾联以讽刺的语气指出:事变刚过不久,宫中又在开寿宴、奏雅乐,全然不顾大批冤死之人。
逐句解读
「丹陛犹敷奏,彤庭歘战争」——红色的台阶上还在正常奏事,红色的朝廷中突然爆发了战争。以「犹」和「歘」的对比写事变的突然——上一刻还是正常的朝会,下一刻就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临危对卢植,始悔用庞萌」——到了危难关头面对卢植那样的忠臣,才后悔当初重用了庞萌那样的叛将。
「卢植」为汉末忠臣,「庞萌」为东汉光武帝时叛将。此处「庞萌」暗喻李训——文宗在危急时才发现自己信赖的人不可靠。
「御仗收前殿,兵徒剧背城」——皇帝的仪仗退回到前殿,士兵们如同背水一战般拼杀。
「收前殿」写文宗的退避,「剧背城」写战斗的惨烈。
「苍黄五色棒,掩遏一阳生」——仓皇中五色棒(执法权杖)被收缴,刚萌生的阳气(喻希望)被扼杀。
「一阳生」出自《易经》,指冬至阳气初生,此处喻政治希望的萌发被扼杀。
「古有清君侧,今非乏老成」——自古以来有清除君王身边奸佞的义举,当今并非缺乏老成持重之人。此句批评的关键:朝中并非没有老成谋国之臣,但文宗没有重用他们,反而信赖了冒进的李训。
「素心虽未易,此举太无名」——文宗的本意虽然不坏,但这次行动太缺乏名分了。
「素心」指文宗诛除宦官的初衷,「太无名」批评行动缺乏正当的理由和周密的准备。
「谁瞑衔冤目,宁吞欲绝声」——谁能闭上那些含冤而死者的眼睛,谁又能忍住那悲痛欲绝的哭声?以两个反问写冤死者的悲惨——死不瞑目、哭声不绝。
「近闻开寿䜩,不废用咸英」——最近听说宫中又开起了寿宴,照旧演奏着咸池和六英的雅乐。以极其讽刺的语气收束:宫中歌舞升平,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咸英」为古代雅乐名。此联的讽刺在于「不废」二字——该停的没有停,该反思的没有反思。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排律写政治评论,议论多于叙事。全诗的核心论点是「今非乏老成」「此举太无名」——批评的不是清除宦官的目标本身,而是采用的手段和人选。尾联以对比构成讽刺:大批冤死者还未瞑目,宫中已在开宴作乐。全诗语气从批评(始悔)到感叹(谁瞑)到讽刺(不废),层层递进,愈到后面愈为沉痛和尖锐。
总体评价
此诗为李商隐政治诗中最为尖锐的作品之一。诗中对甘露之变的批评既指向事变策划者的冒进,也指向文宗的用人不当,更指向事变后当权者的麻木不仁。尾联的讽刺尤其深刻——在大量冤死者面前照常开宴奏乐,是对统治者最大的控诉。全诗以史论的形式写政治批评,言辞沉痛而议论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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