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赠张书记
唐 · 李商隐
译文
别馆君孤枕,空庭我闭关。
别馆之中你独自对着孤枕难眠,空庭之内我关起门来独自幽居。
池光不受月,野气欲沈山。
池面水光太亮反而映不出月影,野外雾气弥漫几乎要把山峦吞没。
星汉秋方会,关河梦几还。
银河星辰在秋天刚刚迎来相会之期,隔着关山河川不知梦中回去了几回。
危弦伤远道,明镜惜红颜。
急促的琴弦声令人伤感远行的道路,明亮的镜子让人惋惜青春红颜易逝。
古木含风久,平芜尽日闲。
古树在风中摇撼已经忍耐了太久,平坦的荒原整日里无所事事一片荒闲。
心知两愁绝,不断若寻环。
心知你我的愁苦都已到了绝处,这愁思绵绵不断如同圆环之无始无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戏赠张书记之作。张书记当为诗人友辈,二人在别馆中分别独处。诗中写别馆的秋夜景色,以两人的孤独相互映照。
「心知两愁绝,不断若寻环」表明二人虽分处两地,但愁思相通,如环无端。此诗当写于义山与友人分别羁留异地的时期。
逐句解读
「别馆君孤枕,空庭我闭关」——在别馆里你独自孤枕难眠,在空庭中我关起门来独处。
「别馆」与「空庭」写两人的不同处境,「孤枕」与「闭关」写两人共同的孤独。
「池光不受月,野气欲沈山」——池面的反光不接纳月影,野外的雾气几乎要将山峦吞没。
「不受月」写池面反光太亮,月光反而不显,「欲沈山」写雾气弥漫的沉重,营造压抑的氛围。
「星汉秋方会,关河梦几还」——银河与繁星在秋天刚刚相会(指七夕),隔着关山河川不知在梦中回去了多少次。
「星汉秋方会」暗用牛郎织女七夕相会之典,反衬人间的别离。
「危弦伤远道,明镜惜红颜」——急促的琴弦声令人伤感远行的道路,明亮的镜子让人惋惜红颜易逝。
「危弦」写音乐,「明镜」写容颜,一外一内,写出羁旅中的双重愁苦。
「古木含风久,平芜尽日闲」——古树在风中摇曳忍耐已久,平坦的荒原整日无所事事。
「含风久」与「尽日闲」写出时间的漫长与无聊。
「心知两愁绝,不断若寻环」——心里知道你我二人都愁到了极点,这愁思不断如环之无端。
「寻环」即循环,以环形比喻愁思的绵绵不绝。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六联十二句。首联以「君」「我」对举,将两个人的孤独并置。中间四联分别写夜景(池光、野气)、天文(星汉)、音乐与容颜(危弦、明镜)、植物与地貌(古木、平芜),以多重意象铺陈羁旅的愁苦。末联以「心知」收束,点明这不是一个人的孤独而是两个人的共鸣。
「不断若寻环」以环形为喻,暗示愁思无始无终、无法解脱。全诗结构对称,首尾呼应,中间四联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精致的羁旅赠答排律。诗人以自身的孤独与友人的孤独相互映照,以秋夜的各种景物渲染愁苦的氛围。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心知两愁绝」的默契——两个人虽不在一起,但心知彼此都在承受同样的痛苦。末句「不断若寻环」以环形意象写愁思的循环往复,精妙而贴切。全诗意境凄清,情感真挚,是义山排律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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