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侯庙古柏

唐 · 李商隐

译文

蜀相阶前柏,龙蛇捧閟宫。

蜀汉丞相诸葛亮祠庙阶前的古柏,枝干盘曲如龙蛇般拱卫着幽深的祠庙。

阴成外江畔,老向惠陵东。

它的树荫已经延伸到外江的岸边,苍老地矗立在惠陵的东面。

大树思冯异,甘棠忆召公。

看到这棵大树便想起谦退不争功的大树将军冯异,看到甘棠便怀念在树下理政的召公。

叶凋湘燕雨,枝拆海鹏风。

树叶在南来的风雨中凋零飘落,枝干在猛烈的狂风中被折断。

玉垒经纶远,金刀历数终。

玉垒山见证了他经国治世的远大谋略,然而汉朝金刀的气数终究已经到了尽头。

谁将出师表,一为问昭融。

有谁能拿着那篇《出师表》,去问一问苍天为何让这位忠臣功业未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商隐咏武侯庙(诸葛亮祠庙)前古柏之作。古柏是诸葛亮的象征——它扎根惠陵之旁,历经风雨而不倒,正如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全诗以五言律诗写成,将咏物与咏史融为一体,通过对古柏的描写,抒发了对诸葛亮功业未竟的惋惜,以及对英雄已逝的深沉哀痛。

逐句解读

「蜀相阶前柏,龙蛇捧閟宫」开篇点题:蜀国丞相诸葛亮阶前的古柏,枝干盘曲如龙蛇,拱卫着幽深的祠庙。

「阴成外江畔,老向惠陵东」写古柏的树荫已经伸展到外江之畔,它苍老地立在惠陵(刘备墓)的东面——暗示古柏如同忠臣守卫着先主。

「大树思冯异,甘棠忆召公」用两个典故:东汉冯异每当诸将并坐论功时独退树下,被称为「大树将军」;召公在甘棠树下听讼,后人因爱甘棠而不忍剪伐。以冯异比诸葛亮之谦退,以召公比诸葛亮之遗爱。

「叶凋湘燕雨,枝拆海鹏风」写古柏的叶在湘燕衔来的雨中凋零,枝干在海鹏掀起的风中折断——暗喻蜀国风雨飘摇的处境。

「玉垒经纶远,金刀历数终」以玉垒山代指蜀地,说诸葛亮的经国远略虽在,但汉朝金刀(刘姓)的命运气数已经终结。

「谁将出师表,一为问昭融」以反问收束:有谁能拿着《出师表》去问一问上天,为何让这位忠臣功业未成?

艺术手法

全诗将咏物与咏史完美结合。古柏既是眼前的实物,也是诸葛亮的化身。

「龙蛇」喻枝干的盘曲,也喻诸葛亮的奇才;

「阴成外江畔」写树荫之广,也喻诸葛亮的荫庇之功;

「老向惠陵东」写古柏朝向惠陵,也喻诸葛亮的忠贞不渝。用典方面,冯异的大树、召公的甘棠、出师表,都是与忠臣义士相关的典故,与诸葛亮形象高度契合。

「金刀历数终」一句尤为沉痛:刘姓(金刀为「刘」字的拆分)的气数已尽,暗示诸葛亮北伐的失败并非他个人的无能,而是天命难违。尾联以反问作结,使全诗的情感达到了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商隐咏史诗的佳作。诗人以古柏为载体,将对诸葛亮的崇敬和惋惜凝聚在短短八句诗中。全诗最大的特色是将古柏的自然形象与诸葛亮的人格形象融为一体,使读者在看到古柏的同时也看到了那位鞠躬尽瘁的蜀汉丞相。

「谁将出师表,一为问昭融」的反问既有对天命不公的质疑,也有对英雄已逝的无限哀思,是全诗的情感高潮。此诗可与杜甫《蜀相》对读,同为咏诸葛亮的名篇,而李商隐此诗以咏物入手,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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