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井

唐 · 李商隐

译文

景阳宫井剩堪悲,不尽龙鸾誓死期。

景阳宫中古井的故事只剩下令人悲叹的回忆,不尽的是龙凤立下的同死之誓。

肠断吴王宫外水,浊泥犹得葬西施。

令人肠断的是吴王宫外那潺潺的流水,浑浊的泥水尚且能够埋葬绝代美人西施。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景阳井,景阳井是南朝陈亡国时,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投井避难之处。隋军攻入建康,陈后主携宠妃躲入景阳井中,终被俘获。此诗以陈亡之典,咏叹亡国之君的悲剧,同时以「浊泥犹得葬西施」的反讽笔法,感慨倾国美人的悲惨命运。此诗也是义山政治讽刺诗的一种——借陈亡讽唐。

逐句解读
「景阳宫井剩堪悲」——景阳宫中的这口古井只剩下令人悲叹的故事。「剩」字写物是人非,一切繁华都已消逝,只有这口井还留着悲伤的记忆。

「不尽龙鸾誓死期」——不尽的龙凤有着同死之誓。龙指陈后主,鸾指张丽华等宠妃,他们在亡国之际立下同死之誓。

「不尽」写誓言之深与命运之惨。

「肠断吴王宫外水」——令人肠断的是吴王宫外的流水。以吴王代指陈后主(陈都建康即吴之旧都),宫外的流水依然不绝,见证了亡国的悲剧。

「浊泥犹得葬西施」——连浊泥尚且能埋葬西施。此句反讽极深——西施(此处代指张丽华)美绝一代,死后却只能葬身浊泥之中。

「犹得」二字看似庆幸,实则是极大的悲愤——浊泥尚能葬美人,那堂堂国君又如何保全自己?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绝写成,结构精妙。前两句叙事,后两句抒情。第三句「肠断」是全诗情感的转折点,从叙事转入抒情。末句「浊泥犹得葬西施」以反讽手法收束,是全诗的诗眼——西施之死本已是悲剧,此处却说「犹得」,暗示连死后的安葬都是最低贱的。全诗以井、水、泥三个与地下相关的意象贯穿,将亡国之悲写得具体而沉痛。借古讽今的手法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义山咏史诗中的精品。诗人以陈后主投井的典故,写出了亡国之际龙凤同悲的惨剧。末句「浊泥犹得葬西施」的反讽手法极为高明——在表面的庆幸中蕴含了最深沉的悲愤。全诗虽仅二十八字,却浓缩了一个王朝覆灭的悲剧,体现了义山以小见大、以古讽今的咏史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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