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罗劭兴
唐 · 李商隐
译文
棠棣黄花发,忘忧碧叶齐。
棠棣树上黄花开满了枝头,忘忧草碧绿的叶子整齐地生长。
人闲微病酒,燕重远兼泥。
人闲来无事微微带着醉意,燕子远飞时口中还衔着筑巢的泥土。
混沌何由凿,青冥有未梯。
天地混沌如何才能开凿通路,那高远的青天是否有梯子可以攀登。
高阳旧徒侣,时复一相携。
高阳酒徒般的老朋友们,还不时地互相携手同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赠友人罗劭兴之作,是一首五言律诗。诗中先写春日闲居之景,次写身心状态,再抒人生困惑,末以友朋相聚收束。全诗格调闲淡而有深意,在看似平静的田园生活中寄寓着对人生出路的思索,反映了李商隐在仕途受挫后的心态。
逐句解读
「棠棣黄花发,忘忧碧叶齐。」"棠棣"即郁李,开黄花;
"忘忧"即萱草,碧叶整齐。开篇以两种植物起兴:棠棣花开代表兄弟友爱(出自《诗经·棠棣》),忘忧草生长代表消解忧愁。两个植物意象已暗含此诗的主题——友情的慰藉与忧愁的排遣。
「人闲微病酒,燕重远兼泥。」写人物状态:人闲来无事,微微带着宿醉的酒意。
"燕重"写燕子负重——远飞时口中还衔着泥,辛苦筑巢。以燕子的勤劳反衬人的闲散,也暗含自嘲。
「混沌何由凿,青冥有未梯。」此联转入哲理思考。
"混沌"用《庄子》混沌凿七窍而死的故事,追问天地混沌如何开凿——实际上是追问人生出路何在。
"青冥"指青天高空,"有未梯"问是否有梯子可以攀登上去。这两句写诗人在困惑中的追问:人生道路何以开通,青云之路是否可登。
「高阳旧徒侣,时复一相携。」"高阳"用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的典故,此处指老朋友。
"旧徒侣"即旧日的同伴,"时复一相携"写不时还能互相携手同游。末联以友朋之乐作结,在困惑中找到一点慰藉。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五言律诗体式,以起兴开篇,层层推进。前两联写景叙事,第三联突然提升到哲理高度,末联又回落到现实生活。这种"景—事—理—情"的结构使全诗既不流于空泛也不泥于琐细。用典自然贴切:棠棣暗含兄弟之情、混沌暗含对生命意义的追问、高阳暗含酒友之交,都不露痕迹地融入诗句。颔联"人闲微病酒,燕重远兼泥"对仗工稳,以燕衬人,含蓄有致。
总体评价
这首五律在李商隐的作品中属于清隽闲适一类,不涉艰深典故,不事浓烈抒情。诗中的人生困惑("混沌何由凿")与友朋慰藉("时复一相携")形成此消彼长的关系,呈现出一种平淡中的深沉。全诗语言自然流畅,格调近于王维、孟浩然的田园诗风,而"混沌"一联的哲思深度又显示了李商隐独特的思辨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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