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桃李无言

唐 · 李商隐

译文

夭桃花正发,秾李蘂方繁。

娇嫩的桃花正在盛开满树红艳,繁盛的李花花蕊正多洁白如雪。

应候非争艳,成蹊不在言。

应着时令自然开放并不是要与百花争艳,树下自成小径不靠花言巧语夸耀。

静中霞暗吐,香处雪潜翻。

在寂静中如霞光般暗暗绽放红艳,散发香气之处如白雪悄悄翻飞花瓣。

得意摇风态,含情泣露痕。

得意之时在春风中摇曳着优美的姿态,含情脉脉花瓣上留下露珠如泪痕。

芬芳光上苑,寂默委中园。

芬芳之气照亮了皇家上苑的光彩,寂默无声地委身于普通中园无人问津。

赤白徒自许,幽芳谁与论。

红桃白李只是徒然自许高洁芬芳,这幽深的芳香又有谁能来品评赏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赋得桃李无言」,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意。古人以此比喻有德行之人不必自夸,自然会有人慕名而来。义山此诗以桃李为喻,既写花的自然之美,也寓有对高洁品格的赞美和对怀才不遇的感慨。

「寂默委中园」「幽芳谁与论」写出了默默无闻之花的悲哀,也是诗人自叹。

逐句解读
「夭桃花正发」——娇嫩的桃花正在盛开。

「夭桃」出自《诗经》「桃之夭夭」。

「秾李蘂方繁」——繁盛的李花花蕊正多。「秾」写花的浓密。

「应候非争艳」——应着时令开放,并不是要与百花争艳。写桃李的自然天性——不为争宠而开。

「成蹊不在言」——树下成蹊(引来行人踩出小路)不靠花言巧语。化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典。

「静中霞暗吐」——在寂静中如霞光般暗暗绽放。写桃花在安静中开放,色彩如霞。

「香处雪潜翻」——散发香气之处如白雪悄悄翻飞。以「雪」喻李花之白,以「潜翻」写花瓣飘落的细微动态。

「得意摇风态」——得意之时在风中摇曳生姿。写花在春风中自得的样子。

「含情泣露痕」——含情脉脉地留下露珠如泪痕。以「泣露」写花瓣上的露水,赋予花以感情。

「芬芳光上苑」——芬芳之气照亮了皇家园林。写花在上苑(皇家花园)中的光彩。

「寂默委中园」——寂默无声地委身于普通的中等园林。与上苑的繁华对比——同样是桃李,在上苑光彩照人,在普通园中却寂然无声。

「赤白徒自许」——红桃白李只是徒然自许高洁。赤指桃花,白指李花。

「幽芳谁与论」——这幽深的芬芳有谁能来品评?末句以反问收束——花虽有芬芳却不为人知,暗示才士怀才不遇的悲哀。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六韵十二句。全诗以桃李的自然品格为暗线,层层推进。首联写花之盛,颔联以「不言」「不争」写花的品格,颈联以「霞暗吐」「雪潜翻」写花的含蓄之美,腹联以「得意」「含情」拟人化,第六联以「上苑」与「中园」的对比写处境的差异,尾联以「徒自许」「谁与论」的感慨收束。全诗从赞美花的品格到感叹花的不遇,从客观咏物到主观抒怀,过渡自然。对仗工整,每联各有侧重而不重复。

总体评价
此诗是义山咏物排律中的佳作。诗人以桃李不言为喻,既写出了花的自然含蓄之美,又寄寓了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末联「赤白徒自许,幽芳谁与论」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花虽有芬芳,若不为人知则等于无,暗示才士虽有才华,若无人赏识也是徒然。全诗结构完整,情感真挚,在义山咏物诗中以寓意深刻而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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