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伤后赴东蜀辟至散关遇雪

唐 · 李商隐

译文

剑外从军远,无家与寄衣。

远赴剑门关外从军入幕,家中已无人在,再也不会有人为我寄送寒衣了。

散关三尺雪,回梦旧鸳机。

大散关前积了三尺厚的大雪,梦中又回到从前,看见妻子还在织布机前忙碌。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李商隐悼亡诗中的名篇,作于妻子王氏去世后赴东蜀(今四川)入幕途中,至大散关遇雪时所作。诗人失去爱妻,孤身远行,风雪之中倍加思念亡人,可谓字字血泪。全诗以「无家」二字为核心,写尽了丧妻之后的凄凉境况。

逐句解读
「剑外从军远」——远赴剑门关之外的蜀地从军入幕。

「剑外」指剑阁以南的蜀地,「从军」指出去做幕僚。一个「远」字写出行役之遥,也暗示了离家之远。

「无家与寄衣」——已经没有家了,再也不会有人为我寄送寒衣。此句最为沉痛,「无家」二字直接点明妻子已不在人世。天寒地冻之际,再没有那个为他操持家务、寄送寒衣的人了。

「散关三尺雪」——大散关下着三尺厚的大雪。大散关在今陕西宝鸡西南,是入蜀的要道。

「三尺雪」极言雪之大、天之寒,也映衬出诗人心中的冰冷凄凉。

「回梦旧鸳机」——在梦中回到从前,看见妻子还在织布机前忙碌。

「鸳机」即织布机,鸳鸯象征着夫妻之情。此句以梦境收束,梦中妻子尚在织布,醒来却已阴阳两隔,令人肝肠寸断。

艺术手法
全诗以「远」字起,「雪」字承,「梦」字转,结构严密。第二句「无家与寄衣」是全诗的情感核心,语言质朴而痛切至极。第三句以「三尺雪」的实景烘托内心的寒冷,为第四句的梦境做铺垫。末句「回梦」写梦中重见亡妻,以虚写实的反衬手法更显悲凉。全诗不事雕琢,纯以真情动人,在李商隐诗中属于风格质朴、感情最为直白的作品之一。

总体评价
这是李商隐悼亡诗的代表作,二十字中包含了行役之苦、丧妻之痛、风雪之寒、梦境之悲,层层叠加,情感浓烈而不溢出。全诗以「无家」二字为眼,以「回梦」收束,将现实的凄苦与梦中的温馨形成对照,催人泪下。此诗与元稹「曾经沧海难为水」同为悼亡名作,而李商隐此篇更为含蓄内敛,以淡语写深情,尤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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