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吹曲辞 骢马
唐 · 李群玉
译文
浮云何权奇,绝足势未知。
浮云般的骏马姿态何等奇伟不凡,它超群的脚力还未被人所知晓。
长嘶青海风,躞蹀振云丝。
它在青海的寒风中长声嘶鸣,迈着矫健的步伐,鬃毛飘动如云丝飞舞。
由来渥洼种,本是苍龙儿。
它本就是渥洼水所出的名马之后,是苍龙变化而成的天马之子。
穆满不再活,无人昆阆骑。
周穆王已不在人世,再无人能骑着它驰骋昆仑阆苑了。
君识跃峤怯,宁劳耀金羁。
你可知道骏马在崇山间尚且有所畏惧,又何必用华丽的金饰来羁束炫耀它。
青刍与白水,空笑驽骀肥。
上好的青草和清水喂下去,不过是白白让那些平庸的驽马吃得肥胖罢了。
伯乐傥一见,应惊耳长垂。
倘若善于相马的伯乐能来看一眼,定会被它的非凡气质惊得垂下双耳。
当思八荒之外,逐日向瑶池。
它心中想的是八荒之外的广阔天地,要追逐着太阳奔向瑶池仙境。
赏析
题解
此诗属乐府横吹曲辞旧题,以"骢马"为吟咏对象,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言志之作。李群玉借骏马之形貌与精神,寄托了自己怀才不遇、渴望知遇的深沉感慨。诗中骢马身出良种、志在八荒,却无人赏识、困于羁绊,正是诗人自身境遇的隐喻。全诗以马喻人,层层铺叙,将骏马的非凡资质与其未被重用的悲慨融为一体,在盛唐咏物诗传统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浮云何权奇,绝足势未知。」开篇以天上的浮云起兴,写骢马的姿态何等奇特不凡。
"权奇"意为奇伟不凡,"绝足"指超群的脚力。然而如此骏马,其奔腾之势尚不为人所知,暗示怀才不遇的主题。
「长嘶青海风,躞蹀振云丝。」骢马在青海的风中长声嘶鸣,步伐矫健,鬃毛飘动如云丝。
"躞蹀"形容马行步的姿态,此处以动态描写展现骏马的英姿。
「由来渥洼种,本是苍龙儿。」点明此马出身不凡,为渥洼水所产的天马之后,本就是苍龙的化身。渥洼为汉代出良马之地,苍龙传说化为骏马,皆为古代关于名马的典故,强调其血统高贵。
「穆满不再活,无人昆阆骑。」周穆王已逝,再无人能骑着此马驰骋昆仑阆苑。穆满即周穆王,传说他曾驾八骏巡游天下。
"不再活"三字陡转,道出骏马纵有千里之能,却无驾驭之主的悲哀。
「君识跃峤怯,宁劳耀金羁。」你可知骏马在崇山峻岭间尚且有所怯惧,又何须以金羁来炫耀装饰?意谓真正珍视骏马,当识其天性,而非以华饰羁束。
「青刍与白水,空笑驽骀肥。」上好的青草和清水喂养,却只是徒然让那些驽马吃得肥壮。以驽骀的优裕反衬骢马的困顿,讽刺庸才当道、良才被弃的现实。
「伯乐傥一见,应惊耳长垂。」若伯乐一见此马,定会因其非凡而惊愕垂耳。伯乐善相马的典故,表达了对知音难觅的深重叹息。
「当思八荒之外,逐日向瑶池。」结尾以骢马的志向作结——它志在八荒之外,要追逐太阳,奔向瑶池仙境。将骢马的雄心壮志推向极致,也暗含诗人远大抱负无处施展的遗憾。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典型的托物言志手法,以骢马为喻体,将自身才华与际遇投射其间。在结构上,前六句铺叙骢马的不凡资质,中四句以反衬手法将驽骀的安逸与骢马的困顿对比,末二句以想象收束全篇。诗中典故的运用极为精审,"渥洼种""苍龙儿"出《汉书·礼乐志》及《吕氏春秋》,"穆满""昆阆"关联周穆王西巡的传说,"伯乐"出自《战国策》。
"青刍与白水"与"空笑驽骀肥"构成强烈的讽刺张力,以庸马的肥壮反衬良马的落魄,手法凌厉而含蓄。末句"逐日向瑶池"化用夸父逐日与瑶池仙境的双重意象,将全诗由现实层面提升至超越性的想象空间。
总体评价
李群玉此诗在乐府咏物传统中独具面目,不单纯描摹物态,而是将马之志、人之悲、世之叹三层意蕴有机融合。全诗以骢马为中心意象,通过血统之高贵、志向之远大、现实之困厄三重张力,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怀才不遇意象系统。语言刚健有力,意象雄奇壮阔,在晚唐咏物诗中显得格外挺拔。诗中那种不甘于世俗困厄、始终怀抱远大理想的气质,与李群玉本人的生平际遇互为映照,堪称一首深沉而有力的言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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