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行荅从弟墨卿

唐 · 李颀

译文

小来好文耻学武,世上功名不解取。

从小爱好文学不屑于学习武艺,世间的功名利禄也不知道去争取。

虽沾寸禄已后时,徒欲出身事明主。

虽然得到了一点微薄的俸禄却已为时太晚,白白怀着一颗想为英明君主效力出仕的心。

柏梁赋诗不及宴,长楸走马谁相数。

柏梁台上君臣赋诗的盛会我无缘参与,在长楸大道上驰马游乐也没有谁来赏识。

歛迹俛眉心自甘,高歌击节声半苦。

收敛行迹低眉做人内心却也甘于淡泊,高声放歌击节吟唱声音中却含着一半苦涩。

由是蹉跎一老夫,养鸡牧豕东城隅。

就这样蹉跎岁月成了一个老迈之人,在东城的角落里养鸡养猪度日。

空歌汉代萧相国,肯事霍家冯子都。

白白歌咏汉代萧何那样的贤相,岂肯去侍奉霍光家奴冯子都那样的权门势家。

徒尔当年声籍籍,滥作词林两京客。

徒然在当年有一些名声罢了,勉强做了两京文坛的一个过客。

故人斗酒安陵桥,黄鸟春风洛阳陌。

与老朋友在安陵桥边举杯共饮,春风中黄莺啼鸣在洛阳的街道上。

吾家令弟才不羁,五言破的人共推。

我家的堂弟才华横溢不拘俗套,五言诗写得精准绝妙众人都推崇。

兴来逸气若涛涌,千里长江归海时。

兴致涌来时才情奔放如同波涛汹涌,就像千里长江奔腾归入大海那般壮阔。

别离短景何萧索,佳句相思能间作。

离别的短暂时光多么萧索寂寞,好在还能偶尔写出好诗句来寄托思念之情。

举头遥望鲁阳山,木叶纷纷向人落。

抬头远望那鲁阳山,树叶纷纷飘落迎面而来。

赏析

题解

《放歌行荅从弟墨卿》是李颀写给堂弟的一首酬答诗。诗中回顾了自己一生好文厌武、不慕功名却蹉跎半生的经历,表达了年华虚掷的感慨。同时盛赞堂弟的才华,称其五言诗精妙绝伦、才情奔放,在离别之际寄寓了深切的思念与期许。全诗情感真挚,既有自嘲自叹,又有对后辈的殷殷勉励,展现了李颀诗歌中少见的温情一面。

逐句解读

「小来好文耻学武,世上功名不解取。」从小就爱好文学而不愿学武,对世俗的功名利禄也不懂得去争取。

「虽沾寸禄已后时,徒欲出身事明主。」虽然得到了一点微薄的俸禄,但已经为时太晚,白白怀着为明主效力的愿望。

「柏梁赋诗不及宴,长楸走马谁相数。」柏梁是汉代台阁名,君臣常在此赋诗宴饮。此处说自己虽有文才却无缘参与朝廷盛事;长楸走马指驰马游乐,也没有人来看重赏识。

「歛迹俛眉心自甘,高歌击节声半苦。」收敛行迹低眉顺目,内心却也甘于淡泊。高声放歌击节吟唱,歌声中却带着一半苦涩。

「由是蹉跎一老夫,养鸡牧豕东城隅。」就这样蹉跎成了一个老人,在东城角落养鸡放猪,过着闲散的田园生活。

「空歌汉代萧相国,肯事霍家冯子都。」空自歌咏汉代萧何那样的名相,岂肯去侍奉像霍光家奴冯子都那样的权门势家。表明虽处贫贱但不肯趋炎附势的志节。

「徒尔当年声籍籍,滥作词林两京客。」徒然在当年颇有些名气,做了两京文坛的过客而已。

「故人斗酒安陵桥,黄鸟春风洛阳陌。」与老朋友在安陵桥边举杯对饮,春风中黄莺鸣叫在洛阳的街道上,回忆往昔游历的美好时光。

「吾家令弟才不羁,五言破的人共推。」我家的堂弟才华横溢不羁于俗,五言诗作精妙绝伦,众人共同推重。

「兴来逸气若涛涌,千里长江归海时。」灵感涌来时才情奔放如同波涛汹涌,好似千里长江奔流归入大海一般气势磅礴。

「别离短景何萧索,佳句相思能间作。」离别的短短时光多么萧索寂寞,好在还能间或写出佳句寄托相思。

「举头遥望鲁阳山,木叶纷纷向人落。」抬头远望鲁阳山,落叶纷纷飘洒向人面而来,以景结情,渲染离别之际的萧瑟之感。

艺术手法

自述与称扬的双线结构。 全诗前半部分自述半生蹉跎的经历与心境,后半部分转向称扬堂弟的才华与抒写离别之情。两条线索在"吾家令弟才不羁"处汇合,过渡自然,使全诗既是个人的慨叹,又是友情的倾诉。

用典精当贴切。 诗中引用萧何、冯子都等汉代人物典故,前者代表贤相功业,后者代表权门附从,通过对比表明自己虽然功业无成,但绝不趋附权贵,志节可嘉。

比喻气势恢宏。 "千里长江归海时"这一比喻将堂弟的才情比作长江归海的壮阔景象,气势宏大而又贴切,生动地传达出才思奔涌、不可遏制的艺术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酬答堂弟为契机,将个人半生的感慨与对亲人才华的赞美融为一体。诗人的自述部分坦率真诚,不掩饰蹉跎岁月的遗憾,也不矫情地美化隐逸生活;称扬堂弟部分则情真意切,"千里长江归海时"的比喻尤其精彩。全诗在平淡中见深情,于感慨中有期许,体现了李颀诗歌真挚质朴的风格特征。末以"木叶纷纷向人落"作结,以景寄情,言有尽而意无穷,是盛唐酬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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