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五宅送刘跂入京
唐 · 李颀
译文
行人惜寸景,系马暂留欢。
行路之人珍惜每一寸光阴,系好马之后暂时留下来欢聚。
昨日辞小沛,何时到长安。
昨天才刚辞别小沛,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长安呢。
乡中饮酒礼,客里行路难。
在家乡时遵循乡里的饮酒礼仪,到了客居他乡便深感行路的艰难。
清洛云鸿度,故关风日寒。
清清的洛水之上云中大雁飞过,古老关隘处风和日头都带着寒意。
维将道可乐,不念身无官。
只想着以道为乐的逍遥,不去想自身没有官职的遗憾。
生事东山远,田园芳岁阑。
谋生之事远离东山隐居之地,田园在芳华将尽的岁末渐渐荒芜。
东归余谢病,西去子加餐。
东归的我正在称病休养,西去的你可要多多加餐保重身体。
宋伯非徒尔,明时正可干。
您的才能并非徒然如此,在政治清明的时代正应当有所作为。
躬耕守贫贱,失计在林端。
亲自耕种甘守贫贱的生活,失策之处就在于归隐林野。
宿昔奉颜色,慙无双玉盘。
往日以来奉陪在您身旁,惭愧没有珍贵的礼物相赠。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崔五宅送刘跂入京",是李颀在崔五的宅邸中送别刘跂赴京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刘跂,生平不详,从此诗来看是一位有才华但尚未入仕的文人,此番入京或为求取功名。诗中描写了匆匆送别的场景,感叹行路的艰辛与田园的荒废,并以自己归隐东山、刘跂西行入京的不同人生选择作对比,表达了对友人的关切与期望。全诗在送别的主题中融入了对人生道路选择的思考,既有对隐逸生活的自得,也有对友人进取精神的肯定,体现了盛唐文人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行人惜寸景,系马暂留欢。」行路之人珍惜每一寸光阴,在系好马之后暂时留下来欢聚。
"惜寸景"写出行程的紧迫,"暂留欢"说明只是短暂停留,一个"暂"字已暗含别离之意。
「昨日辞小沛,何时到长安。」昨天才刚辞别小沛,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长安呢。
"小沛"即沛县一带,从徐州方向西行入京,路途遥远。
「乡中饮酒礼,客里行路难。」在家乡时遵循的是乡里的饮酒礼仪,到了客居他乡便深感行路的艰难。
"饮酒礼"是儒家乡饮酒礼的传统,"行路难"则化用乐府旧题的意象,将家乡的温暖与客路的艰辛加以对比。
「清洛云鸿度,故关风日寒。」清清的洛水之上云中大雁飞过,古老的关隘处风和日头都带着寒意。
"清洛"点明途经洛阳,"云鸿度"是秋日天空的典型景象,"故关"可能是函谷关或潼关。
「维将道可乐,不念身无官。」只想着以道为乐的逍遥,不去想自身没有官职的遗憾。这是对刘跂精神境界的描写——虽然尚未入仕,但心态从容。
「生事东山远,田园芳岁阑。」谋生之事远离东山,田园在芳华将尽的岁末渐渐荒芜。
"东山"是谢安隐居之地,代指隐逸生活。
"芳岁阑"写季节已近岁暮,田园林木不再有花。
「东归余谢病,西去子加餐。」东归的我正在称病休养,西去的你可要多多加餐保重身体。
"谢病"是以病为由推辞不仕,"加餐"是古人送别时的常用语,意为注意饮食、保重身体。东西方向的对比简洁有力。
「宋伯非徒尔,明时正可干。」宋伯(宋义)的才能并非徒然如此,在政治清明的时代正应当有所作为。"干"意为求取、进取。这是鼓励刘跂积极入仕。
「躬耕守贫贱,失计在林端。」亲自耕种甘守贫贱的生活,如果失算就在于林野的归隐。
"失计"意为失策,暗示一味隐逸并非明智之举。
「宿昔奉颜色,慙无双玉盘。」往日以来奉陪在您身旁,惭愧没有双玉盘等珍贵礼物相赠。末句以谦逊之语收束,"双玉盘"代指珍贵的送别礼物,表达了对友人的一片真诚。
艺术手法
此诗的结构以送别的空间场景为起点,逐步扩展到对人生道路选择的思考。在对比手法的运用上,"乡中饮酒礼"与"客里行路难"的对比写出了故乡与客途的差异,"东归余谢病"与"西去子加餐"的对比写出了两人不同的人生方向——一东一西,一隐一进,形成了鲜明的方向性对比。在自然意象的选用上,"清洛云鸿度"以大雁飞过洛水的画面暗示了秋天的萧瑟和行旅的孤寂,"故关风日寒"则以关隘的寒风渲染行路的艰辛。全诗的语言风格朴素平实,"加餐"二字出自古诗十九首"努力加餐饭",虽为常语却极为亲切,体现了诗人对友人最朴实真挚的关怀。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在送别主题中融入仕隐抉择思考的五言古诗。李颀以自己和刘跂分别选择的"东归谢病"和"西去入京"两条人生道路为对照,在送别之际展开了对人生方向的探讨。诗中"躬耕守贫贱,失计在林端"两句表达了诗人对一味隐居的反思,认为在"明时"应当积极进取,这在盛唐隐逸诗风中是一种较为少见的清醒态度。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在送别的离愁中融入了对友人的殷切期望,既有"子加餐"的温情关怀,也有"明时正可干"的积极勉励,体现了盛唐文人在仕隐之间的理性思考与真挚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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