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怀

唐 · 李频

译文

万里共心论,徒言吾道存。

远在万里之外与志同道合者论心议事,到头来只是空谈自己的理想和主张还在。

奉亲无别业,谒帝有何门。

要奉养双亲却没有其他的产业可以依靠,想要拜谒天子又有什么门路可走呢。

水宿惊涛浦,山行落叶村。

水上过夜停泊在惊涛骇浪的渡口,走山路经过的是落叶满地的荒村。

长安长梦去,欹枕即闻猿。

长久地梦回长安,侧卧枕上醒来却只听到猿猴悲切的啼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频抒写羁旅生涯中内心困顿与矛盾的作品。

"旅怀"即旅途中的怀抱与感思。诗中描写了一个怀才不遇的士人在长安求仕过程中的种种苦闷:有理想但无处施展,有老母需要奉养却无产业可依,想要叩开天子之门却无门路可通。水路的惊涛骇浪、山路的落叶荒村构成了旅途的艰辛背景,而"长安长梦去"一句道出了诗人对功名仕途既执着追求又不得不以梦相慰的复杂心态。

逐句解读

「万里共心论,徒言吾道存。」首联写理想与现实的落差。纵然远在万里之外仍与志同道合者论心议事,但到头来只是空谈"吾道犹存"——自己的理想和主张还在。

"共心论"写出了士人之间相互砥砺、共论天下事的豪情,"徒言"二字却将这种豪情打入冰冷的现实——理想虽存,却无法实现。

"吾道存"化用孔子"吾道一以贯之"的典故,暗含坚守信念的意思,但"徒言"使这种坚守带上了一层悲壮的无奈。

「奉亲无别业,谒帝有何门。」此联具体写出生活的困窘与仕途的渺茫。要奉养双亲却没有其他的产业可以依靠,想要拜谒天子又有什么门路呢?"奉亲"是孝道的基本要求,"无别业"写家贫如洗的现实;

"谒帝"是求仕的直接途径,"有何门"写叩门无路的困顿。一写经济上的窘迫,一写政治上的无望,将一个贫寒士人的双重困境揭示无遗。

「水宿惊涛浦,山行落叶村。」颈联以旅途的艰辛暗示人生的坎坷。在水上过夜停泊在惊涛骇浪的渡口,走山路经过落叶满地的荒村。

"水宿"与"山行"概括了水陆两种行旅方式,"惊涛浦"写出水路的危险,"落叶村"写出山路的荒凉。这两句以景寓情,旅途的险恶与萧条正是诗人人生境遇的写照。

「长安长梦去,欹枕即闻猿。」尾联以梦境与现实的交织收束全诗。长长久久地梦回长安,侧卧在枕上便听到猿猴的悲啼。

"长安"是唐代士人追求功名的中心,"长梦去"写对长安的执着思念——白天到不了的地方,梦中也要反复前往。

"欹枕即闻猿"则从梦境回归现实,侧卧在枕上听到的是凄厉的猿啼,而非长安的繁华。梦与醒、长安与蛮荒的对比,将全诗的悲怆推向高潮。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手法以对比为核心。首联"共心论"的豪情与"徒言"的落空形成理想与现实的对比;颔联"奉亲"的责任与"无别业"的困窘、"谒帝"的愿望与"有何门"的无路构成双重对比;颈联水陆双行的险恶与荒凉构成环境的对比;尾联梦中的长安与醒来后的猿啼构成心理层面的对比。全诗通过层层叠加的对比,将一个怀才不遇的士人的困境描绘得淋漓尽致。尾联"长"字的重复("长长安长梦去")在音韵上形成回环往复的效果,强化了对长安的持久思念。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真实而深刻地反映了唐代寒士生存困境的抒情诗。李频以质朴无华的语言,将奉亲之难、求仕之艰、旅途之苦、梦想之遥一一铺写出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困顿图景。全诗不事雕饰而情感真挚,不抒豪情而悲怆自见,在唐代羁旅诗中以其对士人生存状态的真实刻画而具有特殊的认识价值和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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