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思
唐 · 李贺
译文
去年陌上歌离曲,今日君书远游蜀。
去年在田间路上唱着离别之曲,今天收到你从遥远蜀地寄来的书信。
帘外花开二月风,台前泪滴千行竹。
帘外二月春风中花儿盛开,台前泪水滴落如千行竹上的泪痕。
琴心与妾肠,此夜断还续。
琴声中的相思与我的愁肠,今夜断了又续续了又断。
想君白马悬雕弓,世间何处无春风。
想到你骑白马悬雕弓远行在外,世间何处没有春风呢。
君心未肯镇如石,妾颜不久如花红。
你的心不肯像石头般坚定不移,我的容颜也不会长久如花般红艳。
夜残高碧横长河,河上无梁空白波。
夜深时高空碧色中横跨着银河,河上没有桥梁只有白白流淌的波涛。
西风未起悲龙梭,年年织素攒双蛾。
西风还未刮起就悲叹织梭之声,年复一年织布时紧蹙双眉。
江山迢遰无休绝,泪眼看灯乍明灭。
江山遥远阻隔没有尽头,泪眼看灯火忽明忽暗。
自从孤馆深锁窗,桂花几度圆还缺。
自从在孤馆中深锁窗户,月亮不知圆了几回又缺了几回。
鵶鵶向晓鸣森木,风过池塘响丛玉。
乌鸦在拂晓时向着深密的树林鸣叫,风吹过池塘发出如击玉般的声响。
白日萧条梦不成,桥南更问仙人卜。
白天萧条冷落连梦都做不成,只好到桥南去向仙人问卜。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有所思」为题,写女子思念远行在外的情人。全诗从去年离别写到今日思念,从书信阻隔写到夜深不眠,从担忧变心到感叹时光流逝,情感层层深入,是李贺闺怨诗中篇幅较长、情感最为深沉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去年陌上歌离曲,今日君书远游蜀。」去年在田间小路上唱着离别之曲,今天收到了你从遥远蜀地寄来的书信。以时间对比开篇——去年分别,今年才有书信,相隔之久。
「帘外花开二月风,台前泪滴千行竹。」帘外二月春风中花儿盛开,而台前的泪水滴落如同千行竹上的泪痕。以「花开」的春色与「泪滴」的悲伤形成反差——春色越美,相思越苦。
「琴心与妾肠,此夜断还续。」琴声中的相思与我这做妾的愁肠,今夜断了又续、续了又断。以琴弦的断续比喻愁肠的起伏。
「想君白马悬雕弓,世间何处无春风。」想到你骑着白马悬着雕弓远行在外,世间何处没有春风呢?春风喻指诱惑——担心情人在外受到诱惑。
「君心未肯镇如石,妾颜不久如花红。」你的心不肯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移,而我的容颜也不会长久如花红般青春。双向的忧虑——男方的变心与女方的衰老。
「夜残高碧横长河,河上无梁空白波。」夜深时高空碧色中横跨着银河,河上没有桥梁只有白白流淌的波浪。以天上银河无桥比喻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
「西风未起悲龙梭,年年织素攒双蛾。」西风还未刮起就悲叹织梭之声,年复一年织布时紧蹙双眉。以织女的形象比喻女子的孤独守候。
「江山迢遰无休绝,泪眼看灯乍明灭。」江山遥远阻隔没有尽头,泪眼看灯火忽明忽暗。以灯火的明灭写泪眼的模糊,极为形象。
「自从孤馆深锁窗,桂花几度圆还缺。」自从在孤馆中深锁窗户,桂花(月亮的别称)不知圆了几回又缺了几回。以月圆月缺写时间的流逝。
「鵶鵶向晓鸣森木,风过池塘响丛玉。」乌鸦在拂晓时向着深密的树林鸣叫,风吹过池塘发出如击玉般的声响。以黎明前的声响写彻夜未眠后的清晨。
「白日萧条梦不成,桥南更问仙人卜。」白天萧条冷落连梦都做不成,只好到桥南去向仙人问卜。末句以问卜写女子的无奈——不知情人何时归来,只能求问鬼神。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以时间线索贯穿——从去年到今日,从此夜到夜深,再到黎明到白日,完整呈现了一个相思之夜的全过程。意象选择精当——千行竹泪、银河无梁、龙梭织素、桂花圆缺、丛玉风声,每一个意象都服务于相思的主题。比喻手法多样——以琴弦断续喻愁肠、以石头喻坚定不移、以花红喻青春、以银河喻阻隔。全诗语言流畅,情感真挚,是李贺闺怨诗中较为质朴而感人的一首。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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