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乐

唐 · 李贺

译文

红罗复帐金流苏,华灯九枝悬鲤鱼。

红色罗纱帐配上金色流苏,华美的九枝灯悬挂着鲤鱼形灯盏。

丽人暎月开铜铺,春水滴酒猩猩沽。

美丽的歌妓在月光映照下打开铜门环,春水般的美酒由穿猩红衣的人沽卖。

重一箧,香十株,赤金瓜子兼杂麸。

一箱箱重叠着,十株香料,赤金瓜子和各种碎金如麸皮般散布。

五丝封青凫,阿侯此笑千万余。

五色丝线封裹着青铜鸭形酒器,阿侯这一笑价值千万余。

南轩汉转帘影疎,桐林哑哑挟子乌。

南轩外银河转动帘影稀疏,桐林中哑哑叫着带幼鸟的乌鸦。

劒崖鞭节青石珠,白䯄吹湍凝霜须。

剑崖般的山石鞭节般的青石珠,白马在湍流中吹气凝成霜白的须。

漏长送珮承明庐,倡楼嵯峨明月孤。

漏声悠长送走佩玉上朝的官员,倡楼高耸只有一轮孤独的明月。

新客下马故客去,绿蝉秀黛重拂梳。

新客人下马而来旧客人已经离去,绿蝉钗和秀美蛾眉重新梳理妆扮。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浓艳的笔触描写倡楼之夜的繁华与冷清。诗题「夜来乐」即夜来之乐,写的是倡楼中迎来送往的夜生活。全诗以华丽的意象铺叙宴饮声色之乐,但最后以「新客下马故客去」的交替暗示繁华背后的空虚,是李贺以艳笔写冷意的代表之作。

逐句解读
「红罗复帐金流苏,华灯九枝悬鲤鱼。」红色的罗纱帐配上金色的流苏,华美的九枝灯悬挂着鲤鱼形的灯盏。以极度华美的器物开篇,营造奢华的宴饮氛围。

「丽人暎月开铜铺,春水滴酒猩猩沽。」美丽的歌妓在月光下打开铜门环,春水般的美酒由穿着猩红衣裳的人来沽卖。以月色和酒色写倡楼之夜。

「重一箧,香十株,赤金瓜子兼杂麸。」一箱一箱地重叠着,十株香料,赤金做的瓜子和各种碎金(杂麸即碎金)如麸皮般散布。以金银香料极写奢靡。

「五丝封青凫,阿侯此笑千万余。」用五色丝线封裹着青铜凫(鸭形酒器),阿侯这一笑价值千万。以美人的笑容衡量价值。

「南轩汉转帘影疎,桐林哑哑挟子乌。」南轩外星河转动帘影稀疏,桐树林中哑哑叫着带着幼鸟的乌鸦。从室内的奢靡转向窗外的夜景,乌鸦的叫声带来一丝不祥。

「劒崖鞭节青石珠,白䯄吹湍凝霜须。」剑崖般的山石、鞭节般的青石珠子,白马在湍急的水流中吹气凝成了霜白的胡须。意象突然转向边塞荒寒之景,与前面的奢靡形成强烈对比。

「漏长送珮承明庐,倡楼嵯峨明月孤。」漏声悠长送走佩玉上朝的官员,倡楼高耸之上只有一轮孤独的明月。以承明庐(汉代宫廷)与倡楼对比——有人在宫中值夜,有人在倡楼孤寂。

「新客下马故客去,绿蝉秀黛重拂梳。」新的客人下马而来旧的客人已经离去,绿蝉钗和秀美的蛾眉重新梳理妆扮。末句写出倡楼中永无止境的迎来送往——旧人去新人来,而歌妓只能不停地重新梳妆迎接下一个客人,繁华的表面下是无尽的循环与空虚。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铺叙手法,以密集的华丽意象渲染奢靡——红罗、金流苏、九枝灯、鲤鱼灯、赤金瓜子、五丝青凫,几乎每句都有金玉珠宝。但诗人巧妙地在华美中插入不协调的意象——「哑哑」的乌鸦、「霜须」的白马、「孤」的明月,这些冷色调的意象如同裂缝,让华美的表面透出空虚。末句「新客下马故客去」以简单的叙事揭示倡楼生活的本质——周而复始的迎来送往,是最不动声色的讽刺。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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