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箜篌引

唐 · 李贺

译文

公乎公乎,提壶将焉如?

先生啊先生,你提着酒壶要去往何方?

屈平沈湘不足慕,徐衍入海诚为愚。

屈原投汨罗江不值得效仿,徐衍蹈海而死实在是愚蠢之举。

公乎公乎,床有菅席盘有鱼。

先生啊先生,你床上有草席可卧盘中有鱼可食。

北里有贤兄,东邻有小姑。

北边巷子里有你的好兄长,东边邻家有你的好姑娘。

陇亩油油黍与葫,瓦甒浊醪蚁浮浮。

田地里黍米和葫芦青翠茂盛,瓦罐中的浊酒浮着细密的酒沫。

黍可食,醪可饮,公乎公乎其奈居。

黍米可以充饥美酒可以畅饮,先生啊先生何必弃此而去呢。

被发奔流竟何如?贤兄小姑哭呜呜。

披头散发投身奔流的江水究竟有什么好?只留下你的兄长和小姑呜呜痛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贺拟乐府旧题「箜篌引」之作,但与常见的写音乐之美的箜篌诗不同,此诗以劝阻投水自尽为主题。诗中反复呼唤「公乎公乎」,苦口婆心地劝说对方不要寻短见,指出屈平投江和徐衍蹈海都不值得效仿,生活中还有食物可吃、美酒可饮、亲人可依。全诗情感真挚恳切,在李贺诗歌中别具一格,展现了诗人对生命的珍视和对世人的温情关怀。

逐句解读
「公乎公乎,提壶将焉如」——先生啊先生,你提着酒壶要去哪里?以急切的呼唤开篇,语气焦虑关切。

「屈平沈湘不足慕,徐衍入海诚为愚」——屈原投汨罗江不值得羡慕,徐衍蹈海实在是愚蠢之举。以两个历史人物为例,直接否定殉死的做法。

「公乎公乎,床有菅席盘有鱼」——先生啊先生,你床上铺着草席,盘中有鱼可食。以日常生活的基本满足来劝慰,质朴而有力。

「北里有贤兄,东邻有小姑」——北边的里巷有你的好兄长,东边的邻居有你亲密的小姑。以亲情的温暖作为留世的理由。

「陇亩油油黍与葫,瓦甒浊醪蚁浮浮」——田地里黍米和葫芦青翠茂盛,瓦器中的浊酒浮着蚂蚁般的酒沫。以田园的丰饶和美酒的甘醇继续劝说。

「黍可食,醪可饮,公乎公乎其奈居」——黍米可以充饥,美酒可以解忧,先生啊先生何必弃世而去?以排比句式强化劝说力度。

「被发奔流竟何如?贤兄小姑哭呜呜」——披散头发跳入奔流的江水中究竟有什么好呢?只留下你的兄长和小姑呜呜痛哭。末句以亲人的悲痛作为最后的挽留,情感冲击力极强。

艺术手法
一是叠唱呼唤的抒情效果:「公乎公乎」在诗中反复出现,形成急切焦虑的呼唤节奏,增强了劝说的恳切感。二是反诘与陈述的交替运用:反诘句如「将焉如」「其奈居」「竟何如」层层递进,陈述句则提供具体的生活画面和理由,二者交替形成劝说力度。三是意象的质朴与温暖的对照:菅席、鲜鱼、黍米、浊酒、贤兄、小姑等意象质朴平实,却散发着生活的温暖气息。四是声音意象的运用:「哭呜呜」的拟声词在结尾处极为有力,将亲人的悲痛直接传达给读者。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挚的情感和质朴的语言,反复劝阻一位意欲投水之人,体现了李贺对生命的珍视和对人间温情的肯定。全诗虽然在李贺诗集中不以奇诡著称,却以其真诚恳切的情感力量打动人心,展现了诗人超越浪漫主义奇诡外表的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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