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诗

唐 · 李贺

译文

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

穿着越地罗纱衫袖迎接春风,腰带上玉刻的麒麟呈现红色。

楼头曲宴仙人语,帐底吹笙香雾浓。

楼头设宴言语如同仙人般优雅,帐幕下笙乐吹奏香雾浓密。

人间酒暖春茫茫,花枝入帘白日长。

人间美酒温暖春色无边无际,花枝伸入帘幕白昼显得格外漫长。

飞窗复道传筹饮,十夜铜盘腻烛黄。

在飞窗复道中传递酒筹不停地饮宴,连续十夜铜盘上蜡烛油发黄。

秃衿小袖调鹦鹉,紫绣麻𩐀踏哮虎。

穿着秃衿小袖调弄鹦鹉取乐,穿着紫色绣花鞋踏着如虎般凶猛的步伐。

斫桂烧金待晓筵,白鹿青苏夜半煮。

砍桂木烧金等待黎明设宴,半夜煮着白鹿肉配上青苏佐味。

桐英永巷骑新马,内屋深屏生色画。

在长巷中骑新马穿过桐花,内室深处屏风上画着彩色的人物图。

开门烂用水衡钱,卷起黄河向身泻。

大开府门随意挥霍皇家水衡钱,花钱如同卷起黄河之水往身上浇。

皇天厄运犹曾裂,秦宫一生花底活。

皇天厄运尚且曾经天裂,秦宫却一辈子活在花丛之下享乐。

鸾篦夺得不还人,醉睡氍毺满堂月。

夺来的鸾形发篦不还给人家,醉醺醺睡在毛毯上满堂洒满月光。

赏析

题解
《秦宫诗》是李贺以东汉权臣梁冀的宠臣秦宫为题材的长诗。秦宫是梁冀的家奴,凭借梁冀的权势横行不法、穷奢极欲。李贺以此讽刺权臣家奴的骄奢淫逸,暗讽当时宦官专权的现实。

逐句解读
「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穿着越地罗纱的衫袖迎接春风,腰带上的玉刻麒麟是红色的。开篇写秦宫的华美穿着。

「楼头曲宴仙人语,帐底吹笙香雾浓」——在楼头设曲水流觞的宴会,言语如同仙人。帐幕下吹奏笙乐,香雾浓郁。

「人间酒暖春茫茫,花枝入帘白日长」——人间的酒温暖而春天无边无际,花枝伸入帘内白昼漫长。

「飞窗复道传筹饮,十夜铜盘腻烛黄」——在飞窗和复道中传递酒筹不停地饮宴,十个夜晚铜盘上蜡烛腻了发黄。

「十夜」写宴饮的连续不断。

「秃衿小袖调鹦鹉,紫绣麻𩐀踏哮虎」——穿着秃衿小袖调弄鹦鹉,穿着紫色绣花鞋踏着如虎般凶猛的步伐。

「斫桂烧金待晓筵,白鹿青苏夜半煮」——砍伐桂木烧炼黄金等待黎明设宴,半夜煮着白鹿肉配上青苏。

「桐英永巷骑新马,内屋深屏生色画」——在长巷中骑着新马穿过桐花,内室深处的屏风上画着彩色的人物。

「开门烂用水衡钱,卷起黄河向身泻」——大开府门随意挥霍水衡钱(皇家经费),花钱如同卷起黄河水往身上浇。

「卷起黄河向身泻」是全诗最惊人的比喻——花钱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皇天厄运犹曾裂,秦宫一生花底活」——上天的厄运尚且曾经裂开过,秦宫却一辈子活在花丛之下。

「鸾篦夺得不还人,醉睡氍毺满堂月」——夺来的鸾篦(发篦)不还给人家,醉醺醺地睡在毛毯上,满堂洒满月光。

艺术手法
一、极度的铺张:从衣着的华美到宴饮的持续十夜到挥金如黄河——全诗以层层递进的铺张写出了秦宫的穷奢极欲。
二、「卷起黄河向身泻」的奇喻:将花钱比作卷起黄河水浇在身上,这个意象之宏大、之震撼在唐诗中堪称一绝。
三、讽刺的尖锐:「秦宫一生花底活」——一辈子活在花丛中,暗指其不劳而获的寄生生活。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贺讽刺诗的巅峰之作。以秦宫这个历史上的家奴为载体,极尽铺张地写出了权力的腐蚀。

「卷起黄河向身泻」是全诗最惊人的句子——花钱如黄河之水,这种豪奢到了何等疯狂的地步!全诗在极度的华美描写中暗含最尖锐的讽刺——这些权力者的奢侈是以千万百姓的血汗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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