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 三月
唐 · 李贺
译文
东方风来满眼春,花城柳暗愁杀人。
东风吹来满眼都是春天的景象,花城中柳色浓郁令人愁到极点。
复宫深殿竹风起,新翠舞衿净如水。
层层宫殿深处竹风升起,新生的翠绿如同舞女的衣襟般清澈如水。
光风转蕙百余里,暖雾驱云扑天地。
和风丽日下的蕙草绵延百余里,暖雾驱赶云层铺天盖地而来。
军装宫妓扫蛾浅,摇摇锦旗夹城暖。
穿着军装的宫妓画着淡淡的蛾眉,摇曳的锦旗使夹城充满了暖意。
曲水漂香去不归,梨花落尽成秋苑。
曲水中漂送的花香一去不复返,梨花落尽之后这里便成了秋天的废苑。
赏析
题解
此为《十二月乐词》「三月」篇,描写暮春三月的景色与人事。三月是春天的尾声,也是花事最盛的时节。李贺以宏大的笔触写三月的气象——东风、花城、宫殿、宫妓、曲水,建构了一个瑰丽的春日宫廷世界。然而诗的结尾「梨花落尽成秋苑」陡然将春光消逝的哀愁推到极致,以秋喻春之将尽,令人黯然。
逐句解读
「东方风来满眼春,花城柳暗愁杀人」——东风吹来满眼都是春天的景象,花城中的柳色浓郁得令人发愁。
「愁杀人」不是一般的忧愁,而是春天的浓烈景象令人不堪承受,是李贺对感官体验极致化的表达。
「复宫深殿竹风起,新翠舞衿净如水」——层层叠叠的宫殿深处竹风升起,新翠的颜色如同舞女的衣襟一样清澈如水。
「新翠」写竹叶初生的嫩绿,「净如水」以水的清澈比喻颜色的纯净,是极为精妙的色彩描写。
「光风转蕙百余里,暖雾驱云扑天地」——日光照耀和风吹拂下的蕙草绵延百余里,暖雾驱赶着云层铺天盖地而来。
「扑天地」写出暖雾的气势,将三月春光的浩大推至极致。
「军装宫妓扫蛾浅,摇摇锦旗夹城暖」——穿着军装的宫妓画着淡淡的蛾眉,摇曳的锦旗使夹城充满了暖意。宫妓穿军装是一种特殊的宫廷景象,锦旗摇曳间春光旖旎。
「曲水漂香去不归,梨花落尽成秋苑」——曲水中漂送的花香一去不复返,梨花落尽后这片地方便如同秋天的废苑。末句是全诗的灵魂——以「成秋苑」写春之终结,将花落之后的荒凉感推向极致。
艺术手法
一、宏大的空间铺排:从「满眼春」到「百余里」再到「扑天地」,诗人以不断扩展的空间尺度描写三月的气象,营造出一种铺天盖地的春日氛围。
二、色彩的纯净描写:「新翠」「净如水」不以浓艳取胜,而以清澈纯净见长,这在李贺以浓烈著称的风格中别具一格。
三、以秋写春的反转:「梨花落尽成秋苑」是全诗最精彩的一句,将春天的终结直接等同于秋天,跳过了夏天的过渡,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表达了对美好事物消逝的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从「满眼春」写到「成秋苑」,完成了一个从春到秋的季节急转。李贺以宏大的气象铺写三月春光,却以花落秋来收束,表达了对美好事物转瞬即逝的深刻感伤。
「梨花落尽成秋苑」一句,七个字便浓缩了由盛转衰的全部悲哀,堪称李贺短句中的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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