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讽六首 一
唐 · 李贺
译文
人间春荡荡,帐暖香扬扬。
人间的春意浩荡弥漫,帐中温暖香气飘扬。
飞光染幽红,夸娇来洞房。
飞逝的春光染出深幽的红色,带着娇美进入了洞房。
舞席泥金蛇,桐竹罗花床。
舞席上装饰着泥金画的蛇纹,桐木竹制的花床罗列其中。
眼逐春瞑醉,粉随泪色黄。
目光追随春暮的醉意,脂粉被泪水冲刷变成了黄色。
王子下马来,曲沼鸣鸳鸯。
王子下马而来,弯曲的池沼中鸳鸯在鸣叫。
焉知肠车转,一夕巡九方。
怎知她内心如车轮回转般痛苦,一夜之间辗转游遍九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讽六首》的第一首,写闺中春情。全诗以绮丽的笔触描绘了春夜闺房的华美场景,但华美之下隐藏着女子的孤独与忧伤。李贺以密集的意象和华丽的色彩编织出一个感官丰富的世界,而最后一联的转折揭示了表面欢愉下的痛苦。
逐句解读
「人间春荡荡,帐暖香扬扬。」人间的春意浩荡弥漫,帐中温暖香气飘扬。以「荡荡」「扬扬」两个叠词营造出温暖舒适又略带迷醉的氛围。
「飞光染幽红,夸娇来洞房。」飞逝的春光染出了深幽的红色,夸耀着娇美进入了洞房。春光如染料般为世界着色,带着美好进入深闺。
「舞席泥金蛇,桐竹罗花床。」舞席上装饰着泥金画的蛇纹,桐木竹制的花床罗列其间。以华丽的器物写闺房之精美。
「眼逐春瞑醉,粉随泪色黄。」目光追随春暮的醉意,脂粉随着泪水变成了黄色。
「粉随泪色黄」是全诗最精彩的一句——华美的脂粉被泪水冲刷变黄,暴露了快乐表象下的悲伤。
「王子下马来,曲沼鸣鸳鸯。」王子下马而来,弯曲的池沼中鸳鸯在鸣叫。以王子和鸳鸯的意象写爱情场景。
「焉知肠车转,一夕巡九方。」怎知她内心如车轮回转般痛苦,一夜之间辗转游遍九方(极言范围之广)。末联陡然转折——表面是洞房花烛的美好,内心却痛苦辗转,一夜无眠。
艺术手法
此诗最出色的手法是「以艳写悲」。前八句极力渲染春色的浓艳、闺房的华丽、爱情的甜蜜,但「粉随泪色黄」一句揭开了真相——这一切美好之下是女子的悲伤。结句「焉知肠车转,一夕巡九方」将内在痛苦外化为空间上的辗转,以「巡九方」极写痛苦之深之广。全诗意象密集——春光、幽红、洞房、泥金蛇、花床、脂粉、泪色、王子、鸳鸯,每一个意象都色彩浓烈。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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