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高
唐 · 李端
译文
巫山十二峰,皆在碧虚中。
巫山的十二座山峰,都耸立在碧蓝的虚空之中。
回合云藏月,霏微雨带风。
云雾回旋遮住了月亮,细雨蒙蒙夹带着微风。
猿声寒过涧,树色暮连空。
猿猴的叫声寒冷地越过山涧,树木的色彩在暮色中与天空连成一片。
愁向高唐望,清秋见楚宫。
满怀愁绪地向高唐方向望去,在清秋之中仿佛看见了楚国的宫殿。
赏析
题解
《巫山高》是李端沿用乐府旧题而作的一首五言律诗。
"巫山高"本为汉乐府《鼓吹曲辞》之一,后世诗人多以此题写巫山神女传说及三峡风光。巫山十二峰位于长江三峡之中,峰峦叠嶂,云雾缭绕,自古便是诗人吟咏的对象。此诗以精炼的笔法描绘了巫山十二峰的壮美景色——碧空中的群峰、云中藏月、雨中带风、寒涧猿啼、暮色连空,最后以"愁向高唐望,清秋见楚宫"收束,将自然风光与楚王梦遇神女的高唐典故融合在一起,使山水之美染上了历史与传说的浪漫色彩。
逐句解读
「巫山十二峰,皆在碧虚中。」巫山的十二座山峰,全都高耸入碧蓝的虚空之中。首句以数字"十二"直接点出巫山群峰的数量,次句以"碧虚"(碧蓝的天空)极言其高——不是山在云中,而是山高到了天空中。两句气势雄浑,将巫山群峰的整体轮廓一笔勾勒。
「回合云藏月,霏微雨带风。」层层回旋的云雾将月亮遮藏起来,细密微茫的雨丝挟带着阵阵清风。
"回合"写云的盘旋聚散,"藏月"暗示云层之厚;
"霏微"写雨的细密轻柔,"带风"说明雨中有风。两句分别从云与月、雨与风的关系入手,写出了巫山多云多雨的气候特征——巫山地处三峡,水汽充沛,常年云雾缭绕、细雨不断。
「猿声寒过涧,树色暮连空。」猿猴的啼叫声带着寒意穿过山涧,暮色中的树影连绵延伸与天空相接。
"猿声寒过涧"从听觉写三峡最具标志性的声音——猿啼。"寒"字既是触觉(山涧阴冷)也是情感(猿啼凄寒)。
"树色暮连空"从视觉写暮色中的山林,树木的色彩在暮霭中渐渐与天空融为一体。一联之中,听觉与视觉、动物与植物、近处(涧)与远处(空)相互配合,构成了完整的巫山暮色图。
「愁向高唐望,清秋见楚宫。」满怀愁绪地向高唐的方向远望,在这清冷的秋日里仿佛看到了楚国的宫殿。
"高唐"用宋玉《高唐赋》的典故:楚王游高唐,梦遇巫山神女,神女自称为"巫山之女",朝为行云,暮为行雨。
"见楚宫"可能是实景(远处的建筑废墟),也可能是想象(追忆楚王神女的传说)。"愁"字是全诗的情感基调,它既来自清秋的萧瑟,也来自对远古传说的追想。千年前楚王与神女的故事已经随风而逝,但巫山的云雨仍在,这种"景在人亡"的感慨使"愁"字有了更深的意蕴。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景与典的无缝融合。前三联(前六句)全写自然风光——山峰、碧空、云月、雨风、猿声、树色,但最后一句"见楚宫"突然将巫山神女、楚王高唐的传说引入其中,使前面的自然风光都染上了传说的色彩。云雾之所以"藏月"可以理解为神女在云中隐现,雨风之所以"霏微"可以联想到神女"朝云暮雨"的身份。这种景与典的融合使全诗具有了双重意蕴。
其次,诗中运用了视听结合的多感官描写。从视觉(碧虚、云月、树色、暮空)到听觉(猿声)到触觉(寒、风),多种感官的调动使巫山景色更加立体可感。尤其是"猿声寒过涧"一句,将听觉(猿声)与触觉(寒)巧妙结合,通感手法的运用使猿啼的凄凉感更加具象化。
第三,对仗的精工值得注意。
"回合云藏月"对"霏微雨带风","猿声寒过涧"对"树色暮连空",两组对仗不仅句式对称,而且在感官上也形成了巧妙的配合:云对雨(天象对天象),月对风(自然物对自然物),猿声对树色(声音对色彩),涧对空(近景对远景)。
总体评价
《巫山高》是一首以巫山风光为主题的写景抒情诗。李端以精炼的笔法和工整的对仗,将巫山十二峰的壮美景色描绘得层次分明、声色俱佳。全诗从高空远景("碧虚中")写到近处细节("猿声""树色"),从自然风光写到人文典故,最终以"愁向高唐望"的情感收束,将山水之美与历史之思融为一体。此诗虽篇幅不长,却意境深远,在唐代巫山题材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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