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射相公偶话于故集贤张学士厅写得德裕与仆射旧唱和诗其时和者五人惟仆射与德裕皆列高位凄然怀旧辄献此诗

唐 · 李德裕

译文

赋感邻人篴,诗留夫子墙。

如同向秀因邻人笛声而作赋悼念亡友,旧日的诗作仍留在故人的厅壁之上。

延年如有作,应不用山王。

如果李延年重新有所创作,应当不会再需要山涛和王戎了吧。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甚长,全题为"仆射相公偶话于故集贤张学士厅写得德裕与仆射旧唱和诗其时和者五人惟仆射与德裕皆列高位凄然怀旧辄献此诗"。大意是:仆射相公偶然在已故集贤院张学士的厅堂中谈话,其间写出了当年李德裕与仆射的唱和诗,当时参与唱和的有五人,如今只有仆射与德裕二人位列高官。凄然怀旧,于是献上此诗。此诗为五言绝句,篇幅极短,但用典精深,以"邻人篴""山王"两个典故表达了对故友凋零、世事沧桑的感慨。

逐句解读

「赋感邻人篴,诗留夫子墙。」作赋有感于邻人的笛声,诗作留存于夫子的墙壁上。

"邻人篴"用向秀《思旧赋》的典故:向秀经过嵇康旧居,听到邻人吹笛,感音而悲,作《思旧赋》悼念亡友嵇康与吕安。此处以向秀自比,因偶然听到旧日唱和之诗而触发怀旧之情。

"夫子墙"用《论语》"夫子之墙数仞"之语,原指孔子学问高深,此处比喻故人(张学士)的厅堂墙壁上留有旧日题诗。

「延年如有作,应不用山王。」延年(李延年)如果有所创作,应当不需要山涛和王戎了。

"延年"指汉代音乐家李延年,善于作曲新声。

"山王"指晋代山涛和王戎,两人均为竹林七贤的成员。竹林七贤中,山涛和王戎后来出仕做了高官,与坚守隐逸的嵇康、阮籍形成对比。此处意为:如果重新赋诗唱和,恐怕不需要那些已经身居高位的人了——暗含对当时五人中三人已逝、仅余二人身居高位的感叹,也可能含有"高处不胜寒"的自嘲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仅四句二十字,却浓缩了极为复杂的历史感和人生感慨。首句"邻人篴"用向秀感笛思旧之典,以听觉(笛声)触发记忆和情感,写出了偶然听到旧诗时的心境波动。次句"夫子墙"将旧诗的物理载体(墙壁题字)与对故人的精神仰望融为一体。后两句以假设语气出之,"如有作"并非真的要作,而是通过"如果重新来过"的假设,映照出如今物是人非的现实。"应不用山王"的反讽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竹林七贤中出仕者被视为变节,此处以山涛王戎自喻身居高位,暗含"我们虽然活着,却已不是当年的我们了"的复杂自省。全诗以典故为骨架,以暗示为肌理,不直说一字而感慨万端,是典型的以少胜多之作。

总体评价

这首五言绝句是李德裕短诗中用典最为精深的作品之一。在极短的篇幅内,诗人通过"邻人篴""夫子墙""延年""山王"四个典故的叠加,将怀旧、悼亡、自省、自嘲等多重情感融为一体。诗的动人之处在于,它不是简单地悼念亡友,而是在悼念中加入了对自己身居高位的复杂反思——活着的未必幸运,高位的未必值得羡慕。这种在怀旧中自省、在悼亡中自嘲的复杂心态,是一位经历了宦海沉浮的政治家独有的生命体验。全诗含蓄深沉,余味无穷,堪称唐代绝句中以少胜多的典范之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