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日三殿侍宴奉进诗一首

唐 · 李德裕

译文

宛转龙歌节,参差燕羽高。

宫中歌舞的节拍宛转悠扬,舞者所执的羽饰参差高耸。

风光摇禁柳,霁色暖宫桃。

春风吹动宫中的柳枝摇曳,雨后的晴光照暖了宫中的桃花。

春露明仙掌,晨霞照御袍。

春日的露水在铜仙承露盘上晶莹闪亮,晨霞映照着天子的龙袍。

雪凝陈组练,林植耸干旄。

白如凝雪的甲胄整齐排列,如林般竖立的仪仗旗帜高高耸立。

广乐初跄凤,神山欲抃鼇。

盛大的乐舞初起如凤凰翩跹起舞,神山上的巨鳌也似乎在欢跃。

鸣笳朱鹭起,叠鼓紫骍豪。

笳声响处朱鹭飞起,鼓声迭起时紫红色的骏马格外神骏。

象舞严金铠,丰歌耀宝刀。

武舞表演中金铠甲庄严肃穆,雄壮的歌声中宝刀光芒闪耀。

不劳孙子法,自得太公韬。

不须动用孙武的兵法,自然能领悟姜太公的韬略。

分席罗玄冕,行觞举绿醪。

按品级分列席位排列着黑色官帽,传递酒杯举起绿色的美酒。

彀中时落羽,橦末乍升猱。

射箭靶场上不时落下箭羽,杂技竿顶忽然翻上如猿猴般敏捷。

瑞景开阴翳,薰风散郁陶。

祥瑞的阳光驱散了阴云,和煦的南风吹散了烦闷之气。

天颜欢益醉,臣节劲尤高。

天子容颜欢畅愈加沉醉于宴乐,臣子的忠节却更加坚贞高远。

楛矢方来贡,雕弓已载櫜。

楛木箭矢刚刚前来进贡,雕花弓已装入弓囊之中。

英威扬绝漠,神算尽临洮。

英武威名远扬至荒漠极边,神机妙算覆盖到临洮边塞。

赤县阳和布,苍生雨露膏。

神州大地遍布着春日的阳和之气,天下百姓蒙受着皇恩雨露的滋润。

野平惟有麦,田辟久无蒿。

平坦的旷野上只有茂盛的麦子,开垦的田地早已没有了杂草蒿莱。

禄秩荣三事,功勋乏一毫。

官禄品秩已享有三公的荣耀,论功劳却连一毫也不曾建立。

寝谋慙汲黯,秉羽贵孙敖。

停止谋略自愧不如汉代直臣汲黯,执羽而舞则尊崇楚相孙敖。

焕若游玄圃,欢如享太牢。

光彩焕然如同游览昆仑仙境玄圃,欢乐如同享用太牢盛宴。

轻生何以报,祗自比鸿毛。

即便舍生忘死又如何报答圣恩,只能将自己比作鸿毛般轻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寒食节在宫中三殿侍宴时奉命进献的长篇排律。寒食节在清明前一两日,是唐代重要的节日,宫廷常于此日设宴赐宴群臣。诗中以浓丽的笔触描绘了宫廷宴会的盛大场面,从春景写起,依次铺陈乐舞、武备、宴饮、游乐,最后以颂圣自谦作结。全诗四十八句,气魄宏大,对仗精工,是李德裕应制诗中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宛转龙歌节,参差燕羽高。」龙歌节指宫中歌舞的节拍宛转悠扬,燕羽高指舞者所执羽饰参差高耸。开篇即以歌舞入题,点明宴会的欢庆气氛。

「风光摇禁柳,霁色暖宫桃。」春风吹动宫中柳枝摇曳,雨后晴光照暖宫中的桃花。此联以禁柳、宫桃勾勒出寒食时节宫廷的明媚春光。

「春露明仙掌,晨霞照御袍。」春露在铜仙承露盘上闪烁晶莹,晨霞映照着天子的龙袍。仙掌即铜仙承露盘,是宫中标志性建筑,此处以露珠和朝霞烘托皇家气象。

「雪凝陈组练,林植耸干旄。」白如凝雪的组练整齐排列,林木般竖立的干旄高耸。组练指军士的甲胄,干旄是仪仗旗帜,描写宴会场面的威仪。

「广乐初跄凤,神山欲抃鼇。」盛大的乐舞初起如凤凰翩跹,神山上的巨鳌也似乎在欢跃。用典出自《列子》中海上神山的传说,以神话意象增添壮丽色彩。

「鸣笳朱鹭起,叠鼓紫骍豪。」笳声响起,朱鹭惊飞;鼓声迭起,紫红色的骏马神骏不凡。朱鹭为乐曲名,也是宫廷装饰的鸟类,紫骍指良马。

「象舞严金铠,丰歌耀宝刀。」武舞表演中金甲庄严,壮歌伴随下宝刀闪耀。描写宴会上的武艺表演,气势雄壮。

「不劳孙子法,自得太公韬。」不须动用孙子的兵法,自然能领悟太公的韬略。孙子指孙武,太公指姜太公,意谓天下太平,武功韬略已在歌舞中自然展现。

「分席罗玄冕,行觞举绿醪。」按官品分列席位,玄冕排列;传递酒杯,举起绿色的美酒。此联转入宴饮场面的描写。

「彀中时落羽,橦末乍升猱。」射箭场上不时落下羽毛,杂技竿顶突然翻上如猿猴般敏捷。彀中指射箭靶场,橦为杂技用的长竿,描写宴会中的射箭和百戏表演。

「瑞景开阴翳,薰风散郁陶。」祥瑞的阳光驱散了阴霾,和煦的南风吹散了烦闷。薰风即南风,象征太平盛世。

「天颜欢益醉,臣节劲尤高。」天子容颜欢畅愈加沉醉于酒乐,臣子的忠节却更加坚贞高远。此联对比鲜明:天子之欢与臣子之节互为映衬。

「楛矢方来贡,雕弓已载櫜。」楛木箭矢刚刚前来进贡,雕弓已装载入弓囊。楛矢为东北肃慎族的贡品,此处喻四方来朝。

「英威扬绝漠,神算尽临洮。」英武威名远扬至荒漠极边,神机妙算覆盖到临洮边塞。歌颂朝廷武功的鼎盛。

「赤县阳和布,苍生雨露膏。」神州大地遍布春日阳和之气,天下百姓蒙受皇恩雨露的滋润。赤县指中国,此联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的盛世景象。

「野平惟有麦,田辟久无蒿。」旷野平坦之处只有茂盛的麦子,开垦的田地里早已没有蒿草。描写农业丰收的景象。

「禄秩荣三事,功勋乏一毫。」官秩俸禄已位列三公之荣,论功勋却连一毫也没有。三事即三公,此处诗人极力自谦。

「寝谋慙汲黯,秉羽贵孙敖。」停止筹谋自愧不如汲黯,执羽舞而尊崇孙敖。汲黯为汉代直臣,孙敖为春秋时楚相,此处以古人自比。

「焕若游玄圃,欢如享太牢。」光彩焕然如同游览昆仑玄圃,欢乐如同享用太牢盛宴。玄圃为传说中的仙山,太牢为最高规格的祭品。

「轻生何以报,祗自比鸿毛。」即便舍生忘死又当如何报答,只能将自己比作鸿毛之轻。末联以极度的谦卑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五言排律的形式,对仗精工,用典繁富。前半部分以铺陈手法描绘宴会盛况,从春景、乐舞、武备到宴饮,层层递进,如同一幅宫廷长卷。

"风光摇禁柳,霁色暖宫桃"以动词"摇""暖"赋予春景动态之美;

"广乐初跄凤,神山欲抃鼇"以神话意象提升宴会的崇高感。后半部分转入政治颂扬与个人感怀,"赤县阳和布,苍生雨露膏"以天地之恩喻皇恩浩荡,气象宏大。全诗用典涉及孙子、太公、汲黯、孙敖等历史人物,以及朱鹭、玄圃、肃慎楛矢等典故,展现了李德裕深厚的学养。结尾以鸿毛自比,与开篇的盛大场面形成首尾呼应的对比。

总体评价

这是李德裕应制诗的力作,篇幅宏大,气象壮丽,充分展现了盛唐宫廷文化的华彩。全诗在铺陈宴饮盛况的同时,融入了武功颂扬与个人谦逊之情,既有排律的严谨格律,又不失情感的真挚表达。诗中大量运用典故而不显堆砌,铺排有序,层次分明,是晚唐排律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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