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崖州城作

唐 · 李德裕

译文

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

独自登上高楼远望长安城,即便是飞鸟从崖州到那里也需要半年的路程。

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遶郡城。

青山仿佛有意要把我留在这里,一层又一层地紧紧环绕着崖州郡城。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李德裕贬谪崖州(今海南)时所作,是其最广为传诵的代表作。李德裕曾两度为相,权倾朝野,晚年却被贬至天涯海角的崖州。诗人登上崖州城楼远望长安,写下这首短小精悍、情感浓烈的绝句。诗中以鸟飞尚需半年来概括贬所之遥远,以青山环绕暗喻归乡之无望,将深沉的政治失意和浓烈的思乡之情浓缩在二十八字之中。全诗句句沉痛,字字含泪,被誉为唐代贬谪诗的杰作。

逐句解读

「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首句一个"独"字奠定了全诗孤寂的基调。诗人独自登上崖州的城楼,极目远望长安(帝京)。次句以鸟飞来衡量距离——即便是日行千里的飞鸟,从崖州到长安也需要半年时间。这是一个极度夸张而又令人绝望的数字:鸟尚如此,人何以堪?此联以空间的遥远暗示政治上东山再起的渺茫,"帝京"二字更是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权力中心的不舍与眷恋。

「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遶郡城。」后两句写诗人回望四周,只见青山重重环绕崖州郡城,仿佛要将人强行留住。

"百匝千遭"极言环绕之密,"似欲"二字则赋予青山以人的意志——它似乎有意不让诗人离开。这是一种反衬的手法:表面写青山的挽留,实则表达诗人被困天涯、欲归无路的绝望。青山越是秀丽多情,诗人的内心就越是痛苦,因为美丽的风景不过是囚笼的装饰。

艺术手法

其一,以鸟喻人的夸张手法。

"鸟飞犹是半年程"是全诗最警策的句子。诗人不用实际里程来描述崖州距长安之远,而是以飞鸟的速度为参照,构建了一个直观而震撼的空间意象。这种以动物能力来反衬人类困境的手法,在唐诗中并不多见,效果却极为强烈——连最善于飞行的鸟类都需要半年,那么一个被流放的老臣,归期岂不是遥遥无期?

其二,拟人化的运用。

"青山似欲留人住"将青山人格化,赋予其挽留的意志。这种拟人不是轻松的,而是带着一种悲剧性的讽刺——青山越是显得多情,诗人的处境就越显得无望。环绕的青山在这里变成了天然的牢笼,"百匝千遭"将这种围困感推向极致。

其三,以小见大的结构。全诗仅二十八字,却包含了登楼、远望、计算路程、回望青山、感受围困五个层次,从内到外、从远到近、从希望到绝望,层次分明而转换自然。首句"独上"的孤寂、次句"半年程"的绝望、后两句"百匝千遭"的围困感层层递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感弧线。

总体评价

此诗被誉为李德裕贬谪诗中最出色的作品。全诗以"独"字起、以"绕"字结,将登楼远望的空间感与归乡无望的时间感交织在一起。

"鸟飞犹是半年程"一句以其独特的想象力和强烈的感染力成为千古名句。诗作虽然短小,却蕴含着贬谪者全部的孤独与绝望,将个人命运与自然空间巧妙地融为一体,体现了李德裕作为政治家和文学家的深厚功力。此诗不带一个"愁"字、一个"悲"字,而愁苦之情溢于言表,堪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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