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暮思平泉杂咏二十首 山桂

唐 · 李德裕

译文

吾爱山中树

我由衷喜爱山中的桂树

繁英满目鲜

繁密的花朵满眼都是鲜艳夺目

临风飘碎锦

迎着风飘落如同片片碎锦般美丽

映日乱非烟

映照着阳光纷繁迷离似烟而非烟

影入春潭底

桂树的倒影映入了春日清澈的潭水底

香凝月榭前

桂花的浓香凝聚在月光下的亭榭前面

岂知幽独客

哪里知道有这样一位幽居独处的人

赖此当朱弦

全靠这山桂来当作琴弦抚慰孤寂的心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春暮思平泉杂咏二十首》中的第九首《山桂》。山桂是生长在山中的桂树,不同于庭院中精心栽种的观赏桂,它野生野长,自开自落。此诗以山桂的繁英满目为描写重点,从色、影、香三个角度全方位展现山桂的美丽,末以幽居之人赖此为精神寄托作结。全诗咏物而不滞于物,写花而意在写人,情景交融,意蕴丰厚。

逐句解读

「吾爱山中树」——我喜爱山中的桂树。开篇以"吾爱"直抒对山桂的钟爱之情,语气坦然,不事雕饰,如同对着老友倾诉。

「繁英满目鲜」——繁密的花朵满眼都是鲜艳夺目。

"繁英"指桂花密集的花朵,"满目鲜"写其数量之多、色彩之鲜,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临风飘碎锦」——迎风飘散如同片片碎锦。山桂的花朵细小而密集,随风飘落时如同锦缎被撕碎后的片片碎片,这个比喻极为精巧,将落花之美写得华贵而不俗。

「映日乱非烟」——在阳光映照下纷乱如同轻烟却非轻烟。"乱"字写出花影纷繁的动态,"非烟"极妙——似烟而非烟,花的影子在阳光下迷离恍惚,难以分辨是花是烟。

「影入春潭底」——桂树的倒影映入了春日潭水的底部。此句从花写到影,从岸上写到水中,空间层次丰富。春潭清澈见底,桂影沉入潭底,虚实相映。

「香凝月榭前」——桂花的香气凝聚在月光下的亭榭前面。

"香凝"二字极为传神,不是"香飘"而是"香凝",写出了夜深人静时桂花香气浓郁凝重的状态。

「岂知幽独客」——哪里知道有这样一个幽居独处的人。

"岂知"表示没想到、出乎意料,幽独之客指诗人自己,独自隐居在山林之间。

「赖此当朱弦」——全靠这山桂来当作琴弦抚慰心灵。

"朱弦"即琴,古代以丝弦为琴弦。诗人说自己虽无琴可弹,却有山桂的色香可以赏玩,如同以花代琴,以自然之美替代音乐之乐。

艺术手法

一、多角度描写:全诗从色彩("满目鲜")、动态("飘碎锦""乱非烟")、光影("影入春潭底")、嗅觉("香凝月榭前")四个角度描写山桂,构建出立体的感官体验。

二、比喻新奇:"飘碎锦"以锦缎喻落花,兼具视觉之美和华贵之感;

"乱非烟"以否定式的比喻写花影的朦胧,手法独特,与宋玉"非雾非花"的写法异曲同工。

三、空间纵深:从树上的花(繁英)到飘落的花(碎锦)到水中的影(潭底)到月下的香(月榭前),视线从上到下、从近到远,空间层次极为丰富。

四、以花代琴的妙喻:末句"赖此当朱弦"将赏花等同于听琴,以视觉和嗅觉替代听觉,打通了不同感官之间的界限,暗通"通感"之妙。

总体评价

这首咏山桂的诗是李德裕咏花木诗中艺术性最高的一篇。全诗对山桂的描写既细致入微又大气磅礴,从花之繁、飘之美、影之深、香之浓四个层面全面展现了山桂的魅力。末联以幽居之人的视角收束全诗,将咏物与抒情完美结合,"赖此当朱弦"一句尤其精妙,以花代琴,以自然之美替代人文之乐,体现了诗人对自然的深厚感情和极高的审美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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