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闻龙门敬善寺有红桂树独秀伊川尝于江南诸山访之莫致陈侍御知予所好因访剡溪樵客偶得数株移植郊园众芳色沮乃知敬善所有是蜀道菵草徒得嘉名因赋是诗兼赠陈侍御
唐 · 李德裕
译文
昔闻红桂枝,独秀龙门侧。
从前听说有一株红桂树枝繁叶茂,独自盛开在龙门山的旁边。
越叟遗数株,周人未尝识。
越地的老人留下了几株红桂,但中原一带的人却从未见过它。
平生爱此树,攀玩无由得。
我平生一直喜爱这种树,想要攀折赏玩却一直没有机会得到。
君子知我心,因之为羽翼。
君子了解我的心意,于是为我奔走帮忙,如同为我插上了翅膀。
岂烦嘉客誉,且就清阴息。
哪里还用劳烦贵客来赞美呢,只求在这清凉的树荫下歇息就心满意足了。
来自天姥岑,长疑翠岚色。
它来自天姥山,长久以来我都以为它是翠绿岚光一般的颜色。
芬芳世所绝,偃蹇枝渐直。
它的芬芳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枝条从弯曲偃伏渐渐变得挺拔笔直。
琼叶润不凋,珠英粲如织。
如玉般润泽的叶片经冬不凋,珍珠般灿烂的花朵繁密如织锦。
犹疑翡翠宿,想待鹓雏食。
让人还以为有翡翠鸟在此栖息,想必是在等待高贵的鹓雏鸟来啄食花果。
宁止暂淹留,终当更封植。
它岂止是暂时在这里停留,最终一定要精心培土栽植,让它永远扎根生长。
赏析
题解
此诗有一个极长的诗题,交代了完整的写作背景:听说龙门敬善寺有一株红桂树,在伊川一带独树一帜。诗人曾到江南各山寻访红桂而不可得。后来陈侍御了解诗人的喜好,通过剡溪樵客偶然获得了数株红桂,移植到郊园中,众花的颜色都相形见绌。诗人由此才知道敬善寺的那株红桂,原来是蜀地的一种菵草(普通草本植物),不过是徒有"红桂"的美名罢了。因赋此诗,并赠陈侍御。全诗以红桂树为线索,表达了对真伪美丑的辨识之思,同时暗含了识人用人的政治寓意。
逐句解读
「昔闻红桂枝,独秀龙门侧。」从前听说有一株红桂树枝叶繁茂,独自盛开在龙门山的旁边。开篇以"昔闻"追述,"独秀"二字突出了红桂的与众不同。
「越叟遗数株,周人未尝识。」越地的老人留下了几株红桂,但中原(周地)的人却从未见过。此句暗示红桂是南方特有的品种,北方人闻所未闻。
「平生爱此树,攀玩无由得。」我平生一直喜爱这种树,想要攀折赏玩却一直没有机会得到。两句直抒胸臆,表达了对红桂的强烈喜爱和求之不得的遗憾。
「君子知我心,因之为羽翼。」君子(指陈侍御)了解我的心意,于是为我奔走帮忙,如同长了翅膀一般。
"因之为羽翼"比喻陈侍御的帮助如虎添翼。
「岂烦嘉客誉,且就清阴息。」哪里还需要贵客的赞誉呢,只求在这清凉的树荫下歇息就好。此句表达了一种淡泊的态度——不图虚名,只求与心爱之物相守。
「来自天姥岑,长疑翠岚色。」红桂来自天姥山,长久以来我都以为它是翠绿岚光般的颜色。天姥山在今浙江新昌,是名山。此句暗示红桂的实际产地。
「芬芳世所绝,偃蹇枝渐直。」它的芬芳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枝条从弯曲偃伏渐渐变得挺直。
"偃蹇"本是高傲不屈的样子,此处形容枝条从弯曲到挺直的生长过程,暗喻品格的坚贞。
「琼叶润不凋,珠英粲如织。」如玉般的叶片润泽而不凋零,珍珠般的花朵灿烂得如同织锦。
"琼叶""珠英"以美玉和珍珠比喻红桂的叶和花,极言其珍贵和美丽。
「犹疑翡翠宿,想待鹓雏食。」让人还以为是翡翠鸟在此栖息,想必是在等待鹓雏来啄食。翡翠和鹓雏都是传说中高贵的鸟类,以它们来衬托红桂的高雅——只有最高贵的鸟儿才配得上这样的树。
「宁止暂淹留,终当更封植。」岂止是暂时在这里停留,最终一定要好好培土栽植,让它永远扎根。
"封植"即培土种植。结句表达了精心培育红桂、使之永久生长的决心。
艺术手法
其一,借物喻人的隐喻手法。红桂树在诗中不仅是一种植物,更是某种美好品质的象征。诗人对红桂的钟爱、寻觅、获得、移植的过程,暗合了政治生活中识别人才、招揽人才的过程。诗题中特别指出敬善寺的"红桂"其实是菵草"徒得嘉名",这一事实层面的叙述更强化了辨别真伪的主题——世间的"红桂"有真假之分,正如朝中的人才也有真伪之别。
其二,以珍禽衬托植物的高贵。
"犹疑翡翠宿,想待鹓雏食"两句以传说中最珍贵的鸟类来衬托红桂。翡翠鸟栖息其上、鹓雏鸟来此觅食,说明红桂不是普通的花木,而是只有最尊贵的生灵才配得上的神树。这种以宾衬主的手法提升了红桂的形象层次。
其三,叙事与抒情、议论的融合。全诗以叙事为线索(听说→寻访→获得→移植→认识真相),在叙事过程中融入了抒情(对红桂的喜爱)和议论(辨别真伪的感慨)。三种表达方式的融合使诗歌内容丰富而不杂乱,有条理而不枯燥。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红桂树为题材,通过寻访、获得、移植的过程,表达了对美好事物的执着追求和对真伪美丑的辨别之思。诗题本身就是一个微型叙事,交代了"红桂"实为"菵草徒得嘉名"的真相,为全诗增添了识鉴的主题。诗中"琼叶润不凋,珠英粲如织"一联以美玉珍珠比喻红桂的叶和花,辞藻华美而不浮夸。结句"宁止暂淹留,终当更封植"以培植的决心作结,既是对红桂的珍惜,也是对一切美好事物应当精心呵护的宣告。全诗虽为咏物,实则有深层的政治寓意,体现了李德裕作为政治家的识鉴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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