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广平乘醉走马六十里至邯郸登城楼览古书怀
唐 · 李白
译文
醉骑白花马,西走邯郸城。
醉酒骑上白花马,向西直奔邯郸城。
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
扬鞭催马柳色摇动,放松缰绳春风扑面。
入郭登高楼,山川与云平。
进城登上高楼,远望山川与云层齐平。
深宫翳绿草,万事伤人情。
深宫旧址被绿草遮蔽,万事如烟令人伤感。
相如章华巅,猛气折秦嬴。
蔺相如在章华台上,以猛气折服秦王。
两虎不可鬬,廉公终负荆。
两虎不可相争,廉公最终负荆请罪。
提携袴中儿,杵臼及程婴。
抚养襁褓中的孤儿,有公孙杵臼和程婴。
立孤就白刃,必死耀丹诚。
为保全孤儿而赴白刃,以必死之心彰显赤诚。
平原三千客,谈笑尽豪英。
平原君三千门客,谈笑间都是英雄。
毛君能颕脱,二国且同盟。
毛遂能够脱颖而出,两国因此结盟。
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
这些英雄都已化为黄泉之土,使我泪流纵横。
磊磊石子冈,萧萧白杨声。
石子冈上石块磊磊,白杨树萧萧作响。
诸贤没此地,碑版有残铭。
诸位贤士葬于此地,碑版上有残缺铭文。
太古共今时,由来互哀荣。
从太古到今天,从来都是哀荣交替。
伤哉何足道,感激仰空名。
悲伤啊有什么好说,只是感激景仰那些空名。
赵俗爱长劒,文儒少逢迎。
赵地风俗崇尚武勇,文人少有人逢迎。
闲从博陵游,畅饮雪朝酲。
闲时随博陵友人出游,畅饮以消早晨宿醉。
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
歌酣时易水为之震动,鼓声震撼丛台仿佛倾倒。
日落把烛归,凌晨向燕京。
日落举烛而归,凌晨向燕京出发。
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
正要陈述五饵之策,一出使就使胡尘清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白醉酒骑马狂奔六十里至邯郸后登城楼览古所作。邯郸是赵国故都,历史积淀深厚,蔺相如、廉颇、程婴等赵国英雄的故事都与邯郸有关。李白以醉酒后的狂放姿态登楼怀古,将个人情感与历史记忆交织,写下这首长篇五言古诗。
逐句解读
「醉骑白花马,西走邯郸城。」醉酒骑上白花马,向西直奔邯郸城。起笔即以「醉骑」写豪放,以六十里的奔驰写狂放。
「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扬鞭催马柳色为之摆动,放松缰绳春风迎面而来。写骑马的畅快。
「入郭登高楼,山川与云平。」进入城郭登上高楼,远望山川与云层齐平。写登楼所见的壮阔景象。
「深宫翳绿草,万事伤人情。」深宫旧址被绿草遮蔽,想到万事如烟令人伤感。由壮景转入怀古的伤感。
「相如章华巅,猛气折秦嬴。」蔺相如在章华台上,以猛烈的气势折服了秦王。回忆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壮举。
「两虎不可鬬,廉公终负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廉公最终背着荆条请罪。写廉颇负荆请罪的故事。
「提携袴中儿,杵臼及程婴。」抚养襁褓中的孤儿,公孙杵臼和程婴的故事。写程婴救赵氏孤儿的壮举。
「立孤就白刃,必死耀丹诚。」为了保全孤儿而赴白刃,以必死之心彰显赤诚。写公孙杵臼甘愿就义的壮烈。
「平原三千客,谈笑尽豪英。」平原君三千门客,谈笑之间都是英雄豪杰。写平原君广纳贤士。
「毛君能颕脱,毛遂能够脱颖而出。」毛遂自荐脱颖而出。写毛遂自荐的故事。
「二国且同盟。」两国因此结成同盟。
「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这些英雄都已化为黄泉之土,使我泪水纵横。由追忆转入现实的感伤。
「磊磊石子冈,萧萧白杨声。」石子冈上石块磊磊,白杨树在风中萧萧作响。写赵国墓地遗址的荒凉。
「诸贤没此地,碑版有残铭。」诸位贤士都葬在此地,碑版上还有残缺的铭文。写古迹的残存。
「太古共今时,由来互哀荣。」从太古到今天,从来都是哀荣交替。以哲理化的语言总结历史。
「伤哉何足道,感激仰空名。」悲伤啊有什么值得说的,不过是感激景仰那些空名而已。略带自嘲的感慨。
「赵俗爱长劒,文儒少逢迎。」赵地风俗崇尚武勇,文人在此少有人逢迎。写赵地重武轻文的风气。
「闲从博陵游,畅饮雪朝酲。」闲时随博陵友人出游,畅饮以消除早晨的宿醉。写自己在邯郸的日常生活。
「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歌声酣畅时易水为之震动,鼓声震撼时丛台仿佛倾倒。以夸张的手法写宴饮的豪壮。
「日落把烛归,凌晨向燕京。」日落时举烛而归,凌晨又向燕京出发。写行程的紧凑。
「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正要陈述五饵之策,一次出使就使胡尘清平。以贾谊五饵策的典故表达建功立业的抱负。
艺术手法
全诗以醉酒骑马开场,以豪壮的抱负收束,中间以大量赵国历史故事构成主体。结构上分为三段:醉骑登楼(起)—览古怀人(承)—抒志作结(合)。赵国典故密集但排列有序:蔺相如、廉颇(文武之和)、程婴、公孙杵臼(忠义之节)、平原君、毛遂(识人之明),涵盖了赵国历史的主要英杰。
「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以夸张手法将宴饮之豪与燕赵之壮融为一体。末二句以贾谊五饵策收束,将怀古转化为当下的政治抱负,从历史回到现实,从追忆转为行动,使全诗具有了积极进取的精神指向。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白怀古诗中的一首力作。以醉酒的狂放引入,以赵国历史人物群像为内核,以建功立业的抱负收束,结构完整而气势磅礴。诗中对蔺相如、廉颇、程婴等人的追忆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个人情感的投射。全诗以五言古诗的形式容纳了丰富的历史内容,展现了李白驾驭长篇古诗的能力和以诗歌承载历史思考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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