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歌谣辞 襄阳曲 三

唐 · 李白

译文

岘山临汉江,水渌沙如雪。

岘山俯临着汉江,江水清澈岸边沙白如雪。

上有堕泪碑,青苔久磨灭。

山上有令人落泪的羊公碑,青苔丛生早已将碑文磨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襄阳曲》组诗第三首,由人世间的醉态转入山水古迹的凭吊。岘山位于襄阳城南,临汉水而立,山上有纪念西晋名将羊祜的堕泪碑。李白此诗纯用白描,不涉议论,只是冷静地呈现一块被青苔磨灭了字迹的古碑,却在「久磨灭」三字中暗藏了深沉的历史感喟。

逐句解读
「岘山临汉江」以地理起笔,交代岘山的方位:岘山俯临着汉江。一个「临」字写出山势的高耸与江水的辽阔,山与水的关系是对峙的,又是相依的,先构建出一个开阔辽远的空间背景。

「水渌沙如雪」继续铺陈景物:江水清澈见底,沙滩洁白如雪。「渌」形容水的澄净,「如雪」形容沙的洁白,水色与沙色互相映衬,构成一幅明净清朗的山水画面。这一联写尽了岘山汉水的自然之美。

「上有堕泪碑」视线由山水转向人文遗迹:山顶上立着堕泪碑。碑是为纪念羊祜而立,羊祜镇守襄阳时德政惠民,死后百姓见碑落泪,故名。此句看似平淡的点明,实则是全诗情感的枢纽——此前两句是自然之美,此后则是历史的苍凉。

「青苔久磨灭」以碑文的消蚀收束:碑上的字迹早已被青苔侵蚀,模糊不清了。

「久磨灭」三字极有分量:羊祜的功德、百姓的泪水、千年的历史,都随碑文的磨灭而渐渐湮没。时间是最终的胜者,一切人事都将归于沉寂。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了由远及近、由景及情的空间推进手法。前两句是远景(山水全景),第三句是中景(碑的所在),第四句是近景特写(青苔磨灭的碑面)。视觉焦点的不断推进,将读者的目光从壮阔的自然引向一块残碑上的青苔,大与小的悬殊对比本身便构成了强大的历史隐喻。全诗不用一个直接抒情字,情感完全寓于景物和物象的变化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襄阳曲》组诗中格调最为沉静的一首。其他三首或写行乐,或写醉态,或写笑闹,唯独此首安静地注视着一块残碑。它没有直接说出「物是人非」或「功名如梦」之类的话,只是呈现「青苔久磨灭」的事实,便让读者自己品出其中的苍凉。这是李白绝句中以不言言之的典范,含蓄深远,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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