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判官赴黔府中丞叔幕

唐 · 李白

译文

廓落青云心,交结黄金尽。

怀抱着高远的青云之志,交游四方却散尽了黄金。

富贵翻相忘,令人忽自哂。

富贵之人反而忘记了旧交,让人不禁暗自苦笑。

蹭蹬鬓毛斑,盛时难再还。

仕途坎坷鬓发已经斑白,青春盛年再难重来。

巨源咄石生,何事马蹄间。

山涛当年质问石崇何故在马蹄间忙碌,又何必在官场中奔波呢。

绿萝长不厌,却欲还东山。

绿萝常青令人不觉厌烦,我倒想回到东山去隐居。

君为鲁曾子,拜揖高堂里。

你如同鲁地的曾子一般孝悌恭谨,在高堂之上拜揖行礼。

叔继赵平原,偏承明主恩。

你的叔父继承了平原君的风范,格外受到明主的恩宠。

风霜推独坐,旌节镇雄藩。

以御史中丞之职巡察风霜,持旌节镇守一方雄藩。

虎士秉金钺,蛾眉开玉樽。

猛将们手执金斧护卫左右,歌女们斟满玉杯助兴。

才高幕下去,义重林中言。

才华出众的人在幕府中效力,重义之人在山林间纵论。

水宿五溪月,霜啼三峡猨。

赴任途中水宿五溪之上对着月光,三峡中猿猴在霜天里哀啼。

东风春草绿,江上候归轩。

等到东风吹来春草变绿的时候,我会在江边等候你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李白送别赵判官前往黔中府(今贵州一带)投奔其中丞叔父幕府时所作。诗中既有对自身蹭蹬遭遇的慨叹,也有对赵判官才华的赞美和对其叔父的称颂。前半首以自嘲口吻写自己仕途失意,后半首转向对赵氏叔侄的祝福。全诗在沉郁与旷达之间游移,体现了李白复杂的精神世界。

逐句解读
「廓落青云心,交结黄金尽。」廓落形容志向高远,青云心指飞黄腾达的抱负。交结朋友散尽了黄金。开篇写自己曾有青云之志,却在交游中耗尽资财,暗示仕途的困顿。

「富贵翻相忘,令人忽自哂。」富贵之时朋友反而忘却旧交,让人不禁暗自嘲笑。以冷峻的口吻写世态炎凉。

「蹭蹬鬓毛斑,盛时难再还。」蹭蹬指道路不平、遭遇坎坷。鬓发已经斑白,青春盛年再难回来。自叹岁月蹉跎、年华老去。

「巨源咄石生,何事马蹄间。」巨源即山涛(字巨源),石生即石崇。山涛曾咄石崇,意为何事在马蹄之间忙碌。比喻不应在官场奔波劳碌。

「绿萝长不厌,却欲还东山。」绿萝是隐逸的象征,长而不厌。东山用谢安隐居东山之典。诗人表达了归隐东山的念头。

「君为鲁曾子,拜揖高堂里。」曾子是孔子弟子,以孝道闻名。赵判官是鲁地(山东)人,如曾子一般孝悌恭谨。

「叔继赵平原,偏承明主恩。」赵平原即赵胜(平原君),战国四公子之一。赵判官的叔父如平原君一般养士,受到皇帝的格外恩宠。

「风霜推独坐,旌节镇雄藩。」独坐指御史中丞(独坐台),旌节是节度使的信物。叔父以御史中丞之职镇守一方雄藩。

「虎士秉金钺,蛾眉开玉樽。」猛将们手持金斧,歌女们斟满玉杯。描写幕府中文武兼备的盛况。

「才高幕下去,义重林中言。」才华出众之士在幕府中效力,重义之人在山林间议论。赞美幕府人才济济。

「水宿五溪月,霜啼三峡猨。」赴任途中水宿五溪之上对着月光,三峡中猿猴在霜天哀啼。想象赴任途中的艰险景象。

「东风春草绿,江上候归轩。」东风吹来春草变绿的时候,在江边等候你归来。以春日归来的美好祝愿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上分为三个层次:前五联写自身的蹭蹬与自嘲,中间三联赞美赵氏叔侄的才能与地位,最后两联写赴任途中的想象与归来之期。三个层次之间以「绿萝长不厌,却欲还东山」为过渡,将自嘲与赞美自然连接。

「水宿五溪月,霜啼三峡猨」一联以五溪的月光和三峡的猿啼构成凄清的意象,既是对旅途的想象,也暗含对友人远行的担忧。末联「东风春草绿,江上候归轩」以明丽的春景替代前联的凄清,在色彩和情绪上形成鲜明反差,给全诗带来温暖的结尾。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较长,情感层次丰富。从自嘲到赞美,从凄清到温暖,诗人的笔触在自身境遇和友人前途之间自由转换。前半首对世态炎凉的冷峻描写和后半首对幕府盛况的热情赞颂形成张力,体现了李白在失意中仍能欣赏他人际遇的豁达胸怀。

「水宿五溪月,霜啼三峡猨」一联的凄清意境尤为出色,是李白以景写情的典型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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