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
唐 · 李白
译文
君不见淮南少年游侠客,白日毬猎夜拥掷。
你没看到淮南的少年游侠客吗?白天打球狩猎,夜晚掷骰赌博。
呼卢百万终不惜,报雠千里如咫尺。
赌博掷骰百万也不吝惜,为报仇千里之行如同咫尺之近。
少年游侠好经过,浑身装束皆绮罗。
少年游侠好到处串门行走,全身穿着都是丝绸绫罗。
蕙兰相随喧妓女,风光去处满笙歌。
蕙兰花般的歌妓相随喧闹,所到风光之处都充满了笙歌。
骄矜自言不可有,侠士堂中养来久。
骄矜自夸无人能比,这些侠士在堂中被供养已久。
好鞍好马乞与人,十千五千旋沽酒。
好鞍好马随手送人,十万五万的钱随手买酒畅饮。
赤心用尽为知己,黄金不惜栽桃李。
赤诚之心全部用来结交知己,不惜花费黄金栽培门生。
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
桃李种下已过了几个春天,一回花落一回又开新花。
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
府县官员都成了门下的宾客,王侯贵族都以平辈之礼相交。
男儿百年且乐命,何须徇书受贫病。
男儿百年只管享乐听从天命,何必死读书而遭受贫病之苦。
男儿百年且荣身,何须徇节甘风尘。
男儿百年只管荣耀自身,何必为了守节而甘愿忍受风尘之苦。
衣冠半是征战士,穷儒浪作林泉民。
穿着官服的人半是征战沙场的武士,穷酸儒生只好隐居林泉。
遮莫枝根长百丈,不如当代多还往。
纵然枝根能长到百丈深,不如当代多结交来往。
遮莫姻亲连帝城,不如当身自簪缨。
纵然姻亲关系连通帝都,不如自己身上挂上官帽簪缨。
看取富贵眼前者,何用悠悠身后名。
看看眼前富贵的人就够了,何必追求那遥远的身后名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白《少年行》的又一长篇,以歌行体铺陈游侠少年的豪奢放纵与人生观。诗从淮南游侠的日夜取乐写起,经呼卢百万、报仇千里、浑身绮罗、妓女笙歌、散金结客等情节,层层铺展出少年侠客的张扬生活。后半转入议论,以「男儿百年且乐命」「何须徇书受贫病」表达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末以「看取富贵眼前者,何用悠悠身后名」收束,将少年的功利主义人生观推向极致。此诗以铺陈为体、以议论为魂,是李白歌行体中的社会讽喻之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淮南少年游侠客,白日毬猎夜拥掷。」你没看见淮南的少年游侠客吗?白天打球狩猎,夜晚掷骰赌博。以「君不见」的呼告起笔,「毬猎」与「拥掷」写少年日夜沉迷游乐。
「呼卢百万终不惜,报雠千里如咫尺。」赌博掷骰百万也不吝惜,为报仇千里之行如同咫尺。
「呼卢」为掷骰赌博,「不惜」写豪掷之气,「报雠千里」写侠义之勇。
「少年游侠好经过,浑身装束皆绮罗。」少年游侠好到处串门行走,全身穿着都是丝绸绫罗。以「绮罗」写穿着之豪奢。
「蕙兰相随喧妓女,风光去处满笙歌。」蕙兰花般的歌妓相随喧闹,所到风光之处都充满了笙歌。以「蕙兰」喻歌妓之美,「满笙歌」写排场之盛。
「骄矜自言不可有,侠士堂中养来久。」骄矜自夸无人能比,这些侠士在堂中被供养已久。写少年侠客的骄横与寄生生活。
「好鞍好马乞与人,十千五千旋沽酒。」好鞍好马随手送人,十万五万的钱随手买酒。写散金如土的豪侠作风。
「赤心用尽为知己,黄金不惜栽桃李。」赤诚之心全部用来结交知己,不惜花费黄金栽培门生。
「栽桃李」比喻培养门生弟子。
「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桃李种下已经过了几个春天,一回花落一回又开新花。以桃李花开花落比喻门生的来去。
「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府县官员都是门下的宾客,王侯贵族都以平辈之礼相交。写少年权势之大、交游之广。
「男儿百年且乐命,何须徇书受贫病。」男儿百年只管享乐听从命运,何必死读书而遭受贫病之苦。以「乐命」否定读书上进的传统价值观。
「男儿百年且荣身,何须徇节甘风尘。」男儿百年只管荣耀自身,何必为了守节而甘愿忍受风尘之苦。进一步否定节操。
「衣冠半是征战士,穷儒浪作林泉民。」穿着官服的人半是征战沙场的武士,穷酸的儒生只好隐居林泉。以社会现实否定儒生之路。
「遮莫枝根长百丈,不如当代多还往。」纵然枝根能长到百丈长,不如当代多结交来往。
「遮莫」即纵然、尽管,强调人脉胜过根基。
「遮莫姻亲连帝城,不如当身自簪缨。」纵然姻亲关系连通到帝都,不如自己身上挂上官帽簪缨。强调自身功名比依附他人更重要。
「看取富贵眼前者,何用悠悠身后名。」看看眼前富贵的人就够了,何必追求那遥远的身后名声。末句点明少年的功利主义人生观。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为主,用大量细节描写游侠少年的生活方式:毬猎、赌博、绮罗、妓女、笙歌、散金、结交权贵,层层叠加。后半以议论推进,每两句一层递进,从否定读书、否定节操到否定身后之名,逻辑层层深入。
「遮莫」的反复使用增强了论证力度。语言上,三字句、五字句、七字句交替使用,形成歌行体特有的参差节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白歌行体中的社会讽喻之作,以游侠少年的口吻铺陈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传统儒家价值观的人生观:享乐至上、轻视读书、否定节操、追求眼前富贵。李白以极尽铺陈的笔法写出这种人生观的全部细节,末句「何用悠悠身后名」将少年的功利主义推向极致。表面上是少年自述,实则以铺张反讽的手法揭示了盛世背后价值观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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