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崔相百忧章

唐 · 李白

译文

共公赫怒,天维中摧。

共工暴怒撞倒天柱,天之纲维从中摧折。

鲲鲸喷荡,扬涛起雷。

巨鲸喷涌翻荡,掀起波涛声如惊雷。

鱼龙陷人,成此祸胎。

鱼龙混杂中使人陷入险境,酿成了这场祸乱的根源。

火焚昆山,玉石相磓。

大火焚烧昆山,美玉顽石一同碎裂。

仰希霖雨,洒宝炎煨。

仰望期盼霖雨降临,浇灭焚烧的烈焰余烬。

箭发石开,戈挥日回。

希望有箭射开坚石、戈挥回转日头的奇迹。

邹衍恸哭,燕霜飒来。

邹衍含冤痛哭,燕地竟然降下了寒霜。

微诚不感,犹絷夏台。

我的微诚不能感动天地,仍被囚禁在牢狱之中。

苍鹰搏攫,丹棘崔嵬。

酷吏如苍鹰般凶猛攫取,牢狱荆棘高耸。

豪圣凋枯,王风伤哀。

豪杰圣贤都在凋零,王者之风令人伤悲。

斯文未丧,东岳岂颓。

斯文尚未断绝,泰山岂会崩塌。

穆逃楚难,邹脱吴灾。

穆生逃离了楚国的灾难,邹阳脱免了吴国的灾祸。

见机苦迟,二公所咍。

我见机太迟了,被二位先贤所嗤笑。

骥不骤进,麟何来哉。

千里马不可轻进,麒麟又何必出现在这乱世。

星离一门,草掷二孩。

一家人如星辰散离,幼子如草芥般被弃。

万愤结习,忧从中催。

万般愤恨结于胸中,忧伤从内心不断催逼。

金瑟玉壶,尽为愁媒。

金瑟玉壶这些美好之物,都成了引发愁绪的媒介。

举酒太息,泣血盈桮。

举杯连声叹息,血泪盈满了酒杯。

台星再朗,天纲重恢。

希望台星再度明亮,天下法网重新恢复。

屈法申恩,弃瑕取材。

希望屈法以伸张恩德,弃瑕疵而取用人才。

冶长非罪,尼父无猜。

公冶长本无罪而孔子不疑,望您也能明辨。

覆盆傥举,应照寒灰。

覆盆若能举起,阳光便能照到盆下的寒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白因入永王李璘幕府而在浔阳(今江西九江)下狱时上崔相(崔涣)的陈情之作。全篇以四言古体写成,用大量典故陈述冤情,请求崔相伸冤解救。诗中情感激烈,有泣血之痛。

逐句解读
「共公赫怒,天维中摧。」共工发怒撞击不周山,天之纲维从中摧折。比喻安史之乱天翻地覆。

「鲲鲸喷荡,扬涛起雷。」巨鲲大鲸在水中喷涌翻荡,掀起波涛声如惊雷。比喻叛军的猖獗。

「鱼龙陷人,成此祸胎。」鱼龙混杂中使人陷入险境,酿成了这场大祸的根源。

「火焚昆山,玉石相磓。」大火焚烧昆仑山,美玉和顽石一同碎裂。比喻玉石俱焚。

「仰希霖雨,洒宝炎煨。」仰望期盼霖雨降临,浇灭焚烧的灰烬。

「箭发石开,戈挥日回。」希望有箭射石开、戈挥日回那样的奇迹出现。

「邹衍恸哭,燕霜飒来。」邹衍痛哭,燕国竟然降下了霜。用邹衍含冤六月飞霜之典。

「微诚不感,犹絷夏台。」我的微薄诚意不能感动天地,仍然被囚禁在夏台般的牢狱中。

「苍鹰搏攫,丹棘崔嵬。」酷吏如苍鹰般搏击攫取,牢狱中荆棘高耸。

「豪圣凋枯,王风伤哀。」豪杰圣贤都在凋零枯萎,王者之风令人伤悲哀叹。

「斯文未丧,东岳岂颓。」斯文尚未丧失,泰山怎么会崩颓呢?
「穆逃楚难,邹脱吴灾。」穆生逃离了楚国的灾难,邹阳脱免了吴国的灾祸。

「见机苦迟,二公所咍。」我见机太迟了,被二位先贤所嗤笑。

「骥不骤进,麟何来哉。」千里马不轻易前进而招致祸患,麒麟又何必出现呢。

「星离一门,草掷二孩。」家人如星辰散离,幼子如草芥般被抛弃。

「万愤结习,忧从中催。」万般愤恨结于胸中,忧伤从内心不断催逼。

「金瑟玉壶,尽为愁媒。」金瑟玉壶这样的美好之物,都成了愁绪的媒介。

「举酒太息,泣血盈桮。」举杯饮酒连声叹息,血泪盈满了酒杯。

「台星再朗,天纲重恢。」希望台星(宰相)再度明亮,天下的法网重新恢复正常。

「屈法申恩,弃瑕取材。」希望屈法伸张恩德,舍弃瑕疵取用人才。

「冶长非罪,尼父无猜。」公冶长虽被判罪但孔子知道他无罪,不生疑心。

「覆盆傥举,应照寒灰。」覆盆如果能被举起,阳光应该能照到盆下的寒灰。

艺术手法
一是四言古体的庄重感。全诗以四言写成,句式整饬凝重,与下狱陈情的严肃内容相配。二是用典密集而精确。共工、邹衍、穆生、邹阳、公冶长等典故,每一个都服务于陈述冤情的目的。三是「覆盆」的比喻极为形象。覆盆之下不见阳光,比喻蒙冤之人不得昭雪,结句以此请求宰相翻案。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白下狱时最重要的陈情作品,以四言古体写成,情感激烈如泣血。全诗用典密集而服务明确,从天翻地覆的时局到个人的冤屈再到对宰相的期盼,层次分明。

「覆盆傥举,应照寒灰」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形象的比喻请求昭雪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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