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劳亭歌
唐 · 李白
译文
金陵劳劳送客堂,蔓草离离生道傍。
金陵劳劳亭中送别客人的厅堂,道路两旁蔓草丛生蔓延不绝。
古情不尽东流水,此地悲风愁白杨。
自古以来离别之情如同东流水绵绵不尽,此地的悲风吹拂白杨更添无限愁绪。
我乘素舸同康乐,朗咏清川飞夜霜。
我乘着朴素无饰的船只如同当年谢灵运,在清冷的江川上朗声吟诗,夜霜飞舞。
昔闻牛渚吟五章,今来何谢袁家郎。
昔日听说袁宏在牛渚夜吟咏史五章被赏,今日我来到此处才华又怎逊于袁家郎。
苦竹寒声动秋月,独宿空帘归梦长。
苦竹在秋风中发出萧瑟寒声似乎惊动了秋月,独宿空帘之内归乡之梦漫长而缥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白在金陵劳劳亭送客时所作。劳劳亭是建康(今南京)著名的送别之地,始建于三国吴时。诗题虽为「劳劳亭歌」,实则是以劳劳亭为背景,借送客之机抒发诗人自身的身世之感与不遇之叹。全诗从送别的环境写起,转入以谢灵运、袁宏自比的文学怀抱,最后以孤独寂寞作结,将送别之情与怀才不遇之感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金陵劳劳送客堂,蔓草离离生道傍」点明地点与环境。金陵劳劳亭是送别之所,道路两旁蔓草丛生、荒芜蔓延。
「离离」形容草木繁盛披垂之态。蔓草的荒凉暗示此处离别的频繁与悲苦,也为全诗奠定了感伤的基调。
「古情不尽东流水,此地悲风愁白杨」自古以来绵绵不绝的离别之情如同东流水一般无尽无休,此地的悲风吹拂着白杨树,更添愁绪。
「东流水」喻愁情的绵延不绝,「白杨」是古代墓间常植之树,与「悲风」组合构成一个凄凉肃杀的意象。
「我乘素舸同康乐,朗咏清川飞夜霜」笔锋一转,以谢灵运自比。
「素舸」即不加装饰的船,「康乐」指谢灵运,他袭封康乐公。谢灵运曾在永嘉泛舟吟诗,李白自比其放浪山水、吟咏诗歌的名士风度。
「清川飞夜霜」写出秋夜泛舟的清冷意境。
「昔闻牛渚吟五章,今来何谢袁家郎」用袁宏的典故。《世说新语》载,袁宏少年时在牛渚(采石矶)夜间吟咏自己所作的《咏史》五章,被镇西将军谢尚听到,大为赞赏。此处李白以袁宏自比,意谓当年袁宏在牛渚吟诗被赏,今日我之才华又何逊于袁家郎?「何谢」即不逊于。
「苦竹寒声动秋月,独宿空帘归梦长」末二句回到眼前。苦竹在秋风中发出萧瑟之声,月光为之动容。诗人独宿于空帘之内,归乡之梦漫长而缥缈。
「苦竹寒声」以听觉写秋夜之冷寂,「归梦长」以虚写思乡之深切。送走了客人,自己也成了飘泊之人。
艺术手法
一、典故的精妙运用。全诗使用了谢灵运和袁宏两个典故,二人皆有「才高被赏」的经历。李白以此自比,既是在送别场合展示文学自信,更是暗含「知音难遇」的感喟——我有袁宏之才,却无谢尚之赏。
二、景物描写的多重功能。蔓草、东流、悲风、白杨、苦竹、秋月、夜霜等意象共同构建出凄冷萧瑟的秋夜意境,既烘托送别的氛围,又映射诗人内心的孤寂与不平。
三、结构上的对比与转折。前四句写送别的客愁,中间四句转入自述怀抱,末二句又回到自身的孤独。送客之愁与怀才不遇之叹交织互渗,使全诗的情感层次丰富而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白七言歌行中的佳作,以送别为表,以不遇为里,将个人的身世之感融入普遍的离别之情中,扩大了诗歌的内涵。全诗以劳劳亭的凄凉环境起笔,以典故自比转入文学自信的表达,最后以独宿空帘的寂寞收束,情感由外而内、由人及己,层层深入。诗中「苦竹寒声动秋月」一句尤为精彩,以声动月的通感手法写出秋夜的清冷与诗人心境的萧瑟,是李白诗歌中以少胜多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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