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

唐 · 李白

译文

双鹅飞洛阳,五马渡江徼。

洛阳出现双鹅飞去的凶兆,五马渡江南下如同永嘉之乱重演。

何意上东门,胡雏更长啸。

没想到上东门处,胡人安禄山更加嚣张地发出长啸。

中原走豺虎,烈火焚宗庙。

中原大地上豺狼虎豹横行肆虐,烈火焚烧了皇家的宗庙。

太白昼经天,颓阳掩余照。

太白金星白昼经过天空是战争之兆,落日的余晖也被遮蔽。

王城皆荡覆,世路成奔峭。

王城已经被全部荡平覆灭,世间的道路变得如同奔涌的险峭。

四海望长安,嚬眉寡西笑。

四海之人都望着长安的方向,皱着眉头少有欢笑。

苍生疑落叶,白骨空相吊。

天下百姓如同落叶般飘零无依,遍地的白骨空自互相凭吊。

连兵似雪山,破敌谁能料。

连绵的军队排列如同雪山,谁能预料何时才能击破叛军。

我垂北溟翼,且学南山豹。

我垂下北溟大鹏的翅膀暂不飞翔,姑且学习南山玄豹隐匿避世。

崔子贤主人,欢娱每相召。

崔子你是一位贤明的主人,常常设宴邀我欢聚同乐。

胡床紫玉笛,却坐青云呌。

坐在胡床上吹奏紫玉笛,笛声直上青云嘹亮悠远。

杨花满州城,置酒同临眺。

杨花飘满了整个州城,摆下酒席一同登高远眺。

忽思剡溪去,水石远清妙。

忽然想去剡溪避世隐居,那里的水石遥远而清幽美妙。

雪尽天地明,风开湖山貌。

积雪化尽天地一片澄明,春风吹开了湖山的秀丽面貌。

闷为洛生咏,醉发吴越调。

烦闷时吟咏洛阳书生的诗歌,醉后唱出吴越之地的曲调。

赤霞动金光,日足森海峤。

赤霞涌动着金色的光芒,阳光照耀着海边山峦森然耸立。

独散万古意,闲垂一溪钓。

独自散去万古以来的愁绪,闲来在溪边垂下钓竿。

猨近天上啼,人移月边櫂。

猿猴在近乎天际的高处啼叫,人在月边摇动船桨前行。

无以墨绶苦,来求丹砂要。

不要因为官职墨绶的束缚而苦恼,不如来此寻求炼丹修仙的要诀。

华发长折腰,将贻陶公诮。

白发苍苍还要长期弯腰屈从官场,恐怕要招来陶渊明的讥笑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安史之乱爆发后,李白准备避乱剡中(今浙江嵊州)之前,留赠宣城令崔某。诗中先写安史之乱的惨状,再写与崔宣城的交游之乐,最后表达避乱剡中的打算和归隐求仙的志向。全诗将国家灾难、个人遭遇与山水向往交织在一起。

逐句解读
「双鹅飞洛阳,五马渡江徼。」洛阳出现双鹅飞去的凶兆,五马渡江南下——以童谣谶语写安史之乱的征兆和永嘉南渡的历史重演。

「何意上东门,胡雏更长啸。」没想到上东门处,胡人安禄山更加嚣张地长啸。

「中原走豺虎,烈火焚宗庙。」中原大地上豺虎横行,烈火焚烧了皇家宗庙。

「太白昼经天,颓阳掩余照。」太白金星白昼经过天空,落日余晖也被遮蔽——太白昼见是战争的天象。

「王城皆荡复,世路成奔峭。」王城全部被荡平覆灭,世道变成了险峻的峭壁。

「四海望长安,嚬眉寡西笑。」四海之人都望着长安,皱眉苦笑少有欢颜。

「苍生疑落叶,白骨空相吊。」百姓如同落叶般飘零,白骨空自互相凭吊。

「连兵似雪山,破敌谁能料。」连绵的军队如同雪山,谁能预料破敌之期。

「我垂北溟翼,且学南山豹。」我垂下北溟大鹏的翅膀,暂且学习南山豹的隐匿——以庄子大鹏和南山玄豹的典故表达隐遁之志。

「崔子贤主人,欢娱每相召。」崔子你是贤明的主人,常常邀请我欢聚。

「胡床紫玉笛,却坐青云呌。」坐在胡床上吹奏紫玉笛,声音直达青云之上。

「杨花满州城,置酒同临眺。」杨花飘满整个州城,摆下酒席一同登高远望。

「忽思剡溪去,水石远清妙。」忽然想到要去剡溪,那里的水石遥远而清幽美妙。

「雪尽天地明,风开湖山貌。」雪化之后天地一片明亮,风吹开湖山的真貌。

「闷为洛生咏,醉发吴越调。」烦闷时吟诵洛阳的书生之咏,醉后唱出吴越的曲调。

「赤霞动金光,日足森海峤。」赤霞涌动着金色的光芒,日光照耀着海边的山峦。

「独散万古意,闲垂一溪钓。」独自散去万古的愁绪,闲来在溪边垂钓。

「猨近天上啼,人移月边櫂。」猿猴在近天之处啼叫,人在月边摇橹划船。

「无以墨绶苦,来求丹砂要。」不要因为官职的墨绶而苦恼,来寻求炼丹的要诀。

「华发长折腰,将贻陶公诮。」白发苍苍还要弯腰折节,恐怕要招来陶渊明的讥笑——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劝崔宣城归隐。

艺术手法
此诗以「战乱—交游—避世」三段结构展开。前半部分以「双鹅」「五马」等谶语式的意象写安史之乱的爆发,以「豺虎」「烈火」「白骨」等意象写战争的残酷。中间部分以「胡床紫玉笛」「杨花满州城」的闲雅写与崔宣城的交游之乐,与前面的战乱形成强烈对比。后半部分以剡溪山水为中心,描绘了一幅避世隐居的理想图景。

「我垂北溟翼,且学南山豹」以两个典故(庄子大鹏、南山玄豹)表达了从雄心壮志到归隐避世的心态转变。

总体评价
这是李白安史之乱时期的重要作品,将战乱的纪实、友情的温暖和隐逸的理想融为一体。诗中对战乱的描写(「中原走豺虎,烈火焚宗庙」「苍生疑落叶,白骨空相吊」)具有史诗般的写实力量,而剡溪山水的描写(「雪尽天地明,风开湖山貌」)则以清丽的笔触展示了另一个世界。全诗从乱世到隐逸的转向,既是时代的逼迫,也是李白精神世界的自然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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