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 一

唐 · 李白

译文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

《诗经》中大雅的正声久已不再奏响,我已日渐衰老还能向谁来陈述这番心志。

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

《王风》的雅正之音委弃在蔓草之中,战国时代诗道荒芜到处荆棘丛生。

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

诸国如龙虎般互相吞食,战火一直延续到暴虐的秦朝。

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

雅正的诗歌之声何等微茫难寻,哀怨之音从屈原等楚辞骚人开始兴起。

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

扬雄和司马相如推波助澜,开辟的辞赋之流漫无边际地泛滥开来。

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

诗道兴废虽然经历了千变万化,但诗歌的法度准则也已沦丧殆尽。

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

自从建安时代以来,诗歌一味追求辞藻绮丽,实在不值得珍视。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

当今圣朝恢复了远古的淳朴之风,垂衣而治推崇清真自然的诗风。

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

众多才士遇上了政治清明的美好时代,乘着时运共同如鱼跃龙门。

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

文采与质朴交相辉映,如同群星罗列在秋季澄澈的天空中。

我志在删述,垂辉暎千春。

我的志向在于像孔子一样删述经典,让光辉照耀千年万代。

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

仰慕圣人如果在文学上能有所建树,也要像孔子那样在获麟之后绝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白《古风五十九首》的开篇之作,具有诗学宣言的性质。全诗以诗歌发展史为线索,从《诗经》的正声衰微写到建安以来的绮丽浮华,再盛赞当朝恢复了古雅清真之风,最后以「我志在删述,垂辉暎千春」表达了自己继承孔子删述之志的文学抱负。此诗是理解李白文学思想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大雅》之音久已不再演奏,我已衰老,还能向谁来陈述呢?化用孔子「吾衰矣,久不复梦见周公」之语。

「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王道之风(《诗经·王风》)委弃在蔓草之中,战国时代到处是荆棘丛生。以草木的荒芜比喻诗道的衰落。

「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龙虎般的国家互相吞食,战火一直延续到暴虐的秦朝。

「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正声(雅正的诗歌)何等微茫难寻,哀怨之声从屈原等骚人开始兴起。

「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扬雄、司马相如激起了颓废的波涛,开出的支流漫无边际地泛滥。对汉赋的铺张提出批评。

「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诗道的兴衰虽然经历了万般变化,但诗歌的法度准则也已经沦丧。

「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自从建安以来,诗歌一味追求绮丽浮华,不值得珍视。对六朝诗风的总体否定。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当今圣朝恢复了远古的淳朴之风,推崇清静真率的诗风。

「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众多才士遇上了美好的时代,乘着时运一起如鱼跃龙门。

「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文采与质朴交相辉映,如同众星罗列在秋季的天空中。

「我志在删述,垂辉暎千春」我的志向在于像孔子一样删诗述史,让光辉照耀千年。

「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仰慕圣人如果有所建树,也要像孔子一样在获麟之后绝笔。

艺术手法
此诗以诗歌史为叙事框架,从上古到当代再到个人志向,时间线清晰而涵盖面广。诗中大量化用经学典故:「大雅」出《诗经》、「吾衰」出《论语》、「删述」指孔子删诗、「获麟」指《春秋》绝笔,每个典故都与诗歌传统紧密相关。

「正声何微茫」与「哀怨起骚人」的对比、「废兴虽万变」与「宪章亦已沦」的转折,都精确地点出了诗歌发展的关键节点。全诗五言十二句,格调庄重典雅,与李白常见的豪放飘逸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了他对古雅诗风的自觉追求。

总体评价
这是李白最重要的诗学宣言。

「大雅久不作」「我志在删述」两句标明了他的文学理想:恢复《诗经》的雅正传统,以孔子删诗自任。全诗从文学史的高度审视诗歌的衰落与复兴,气魄宏大而见解精辟。作为《古风》五十九首的领起之作,此诗为整组诗奠定了复古革新的基调,在唐代诗歌理论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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