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 十八
唐 · 李白
译文
天津三月时,千门桃与李。
天津桥边三月的时节,千家万户门前桃李盛开。
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
早上还是令人心醉神迷的美丽花朵,傍晚便凋零随东流水而去。
前水复后水,古今相续流。
前面的水后面又有水相继流淌,从古到今的时光连续不断。
新人非旧人,年年桥上游。
桥上的人年年都是新的面孔不是旧人,年年都在桥上来来往往。
鸡鸣海色动,谒帝罗公侯。
鸡鸣时分天边海色微明,上朝觐见天子的公侯们罗列朝堂。
月落西上阳,余辉半城楼。
月亮落在西边的上阳宫方向,余晖照映着半座城楼。
衣冠照云日,朝下散皇州。
华美的衣冠辉映着天上云日,退朝后散布在皇城的各条街上。
鞍马如飞龙,黄金络马头。
鞍马奔驰如同飞龙一般,黄金装饰着骏马的头络。
行人皆辟易,志气横嵩丘。
路人纷纷退避让道,他们的意气之盛横贯嵩山之丘。
入门上高堂,列鼎错珍羞。
进门登上高堂,列鼎之中盛着错落有致的山珍海味。
香风引赵舞,清管随齐讴。
香风引领着赵地的曼妙舞蹈,清脆的管乐伴随齐地的悠扬歌谣。
七十紫鸳鸯,双双戏庭幽。
七十对紫色的鸳鸯,成双成对在幽深的庭院池塘中嬉戏。
行乐争昼夜,自言度千秋。
日夜争相行乐尽情享受,自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延续千秋万代。
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
功成名就之后却不懂得退隐,自古以来因此招致灾祸的例子比比皆是。
黄犬空叹息,绿珠成衅讐。
李斯临刑前再想牵黄犬出猎已是空叹息,绿珠因石崇的豪富而成为仇杀的牺牲品。
何如鸱夷子,散发櫂扁舟。
哪里比得上范蠡功成之后,披散头发划着扁舟归隐五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古风五十九首》第十八首,以天津桥为空间坐标,以古今人事的更迭为主题。全诗前半以桃李花、东流水的意象写繁华的转瞬即逝,中段以浓笔重彩铺陈权贵们的骄奢生活,末段以李斯、绿珠、范蠡三个典故从正反两面论证「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的历史教训。
逐句解读
「天津三月时,千门桃与李」天津桥边三月的时节,千家万户门前桃李盛开。
「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早上还是令人心碎的美丽花朵,傍晚便凋零随东流水而去。以花喻繁华的短暂。
「前水复后水,古今相续流」前水后水相继流淌,古今的时光连续不断。
「新人非旧人,年年桥上游」桥上的人年年都是新的面孔,旧人已不知去向。
「鸡鸣海色动,谒帝罗公侯」鸡鸣时分天边海色微明,上朝觐见天子的公侯列满朝堂。写权贵们的日常生活。
「月落西上阳,余辉半城楼」月亮落在西边的上阳宫,余晖照映着半座城楼。
「衣冠照云日,朝下散皇州」华美的衣冠辉映着云日,退朝后散布在皇城各处。
「鞍马如飞龙,黄金络马头」鞍马奔驰如飞龙,黄金装饰着马头。写权贵出行的豪奢。
「行人皆辟易,志气横嵩丘」行人纷纷退避,他们的意气横贯嵩山之丘。
「入门上高堂,列鼎错珍羞」进门登上高堂,列鼎盛着错落有致的山珍海味。
「香风引赵舞,清管随齐讴」香风引领着赵地的舞蹈,清脆的管乐伴随齐地的歌谣。
「七十紫鸳鸯,双双戏庭幽」七十对紫鸳鸯,成双成对在幽深的庭院中嬉戏。极写生活之奢靡。
「行乐争昼夜,自言度千秋」日夜争相行乐,自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延续千秋万代。
「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功成名就却不退隐,自古以来多有灾祸。是全诗的核心警句。
「黄犬空叹息,绿珠成衅讐」李斯临刑叹息黄犬成为徒然,绿珠因石崇的财富而成为仇杀的导火索。
「何如鸱夷子,散发櫂扁舟」哪里比得上范蠡(号鸱夷子),功成后披散头发划着小舟远去。末句以范蠡功成身退为正面典型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以三段式展开:第一段(前四句)以桃李花水的意象写繁华无常的哲理;第二段(中段)以浓墨重彩铺陈权贵骄奢的具体场景;第三段(末段)以历史典故论证「功成身退」的主题。
「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是全诗最精妙的比喻,以一日之内花从盛开到凋零写尽了繁华的短暂。铺陈部分以密集的感官意象(视觉、听觉、嗅觉、味觉)构建出一个极尽奢靡的世界,为后面的批判蓄势。末段三个典故(李斯、绿珠、范蠡)从反面、侧面、正面三个角度论证了同一个道理。
总体评价
这是《古风》中最为华丽也最具批判力的篇章之一。前半的「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以极致的美写极致的短暂,令人怵目惊心。中段的铺陈极尽华丽之能事,为末段的批判做了充分的铺垫。
「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是对全诗主题的点明,以李斯、绿珠的悲剧为反面教材,以范蠡的功成身退为正面典范,论证充分而有说服力。全诗在铺陈与批判之间取得了完美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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