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

唐 · 李白

译文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

白日何其短暂,百年人生苦于太易逝去。

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

苍穹浩瀚无际,万劫太极何其漫长。

麻姑垂两鬓,一半已成霜。

麻姑垂下两鬓,一半已成白霜。

天公见玉女,大笑亿千场。

天公见到玉女,大笑亿万场。

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

我想要揽住六龙,回转车驾挂在扶桑树上。

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

用北斗斟满美酒,劝龙各饮一杯。

富贵非所愿,与人驻颜光。

富贵并非我所愿,只愿与人留住逝去的容颜光彩。

赏析

题解
《短歌行》是李白沿用乐府旧题而作的一首歌行体诗。古乐府《短歌行》多感慨人生短促,李白此篇更进一层,不仅嗟叹时光易逝,更幻想以人力逆转天命、挽留年华。全诗从宇宙浩茫写起,转入神话想象,最终以「与人驻颜光」的豪迈愿望作结,充分体现了李白诗歌浪漫主义的核心特质——不甘于命运的安排,以奇绝的想象力挑战时间的桎梏。

逐句解读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以「白日」喻人的一生,感叹日光短暂,百年光阴转瞬即逝。「苦」字写出对人生易老的深切痛感。

「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以天宇的浩瀚无际和万劫的漫长永恒反衬人生的短促。

「太极」指天地未分之前的原始状态,极言时间之久远。

「麻姑垂两鬓,一半已成霜」引入神话人物麻姑。传说麻姑曾见东海三为桑田,是长生不老的仙人。即便如此长寿,她的两鬓也已半白如霜,可见时光之无情,纵仙家亦不能免。

「天公见玉女,大笑亿千场」天帝与玉女相聚,大笑亿千场。

「亿千场」极写神仙岁月之漫长,反衬人世百年之短暂。此句带有诙谐意味,以仙界的无忧无虑对照人间的沧桑。

「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以下六句是全诗高潮。古代神话中太阳神乘六龙之车运行天空。

「揽六龙」即控制日车,「扶桑」为东方日出之神树。诗人幻想挽住太阳的六龙之车,将其拴在扶桑树上,让时间停止运行。

「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以北斗七星为酒勺,舀取美酒,劝六龙各饮一杯。以天上的星斗为饮具,以龙为劝酒的对象,想象之奇绝令人叹服。

「富贵非所愿,与人驻颜光」结句点明全诗主旨:并非追求人间的荣华富贵,而是希望能为天下人留住青春容颜。

「驻颜光」即留住生命的光彩,体现了诗人超越个人利益的博大胸怀。

艺术手法
一、神话意象的创造性运用。诗中调动麻姑、天公、六龙、扶桑、北斗等一系列神话元素,构建出瑰丽奇绝的幻想世界,使短促的人生获得神话级别的对抗力量。
二、极度夸张。

「四万劫」「亿千场」等巨额数词的使用,是李白诗歌的标志性手法。这种夸张不仅是修辞手段,更是一种生命态度的表达——用无穷大的尺量度有限的人生,以凸显其短促。
三、结构上层层递进。前四句感叹人生短促与宇宙永恒的对比,中间四句以神话反衬时光无情,后六句由感喟转入行动,以幻想的壮举对抗时间的流逝,情感由悲转壮,由无奈转向豪迈。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白浪漫主义精神的典型体现。以乐府旧题写人生永恒的命题,却不落入前人悲叹窠臼,而是以奇绝的想象力和豪迈的气魄,提出「揽六龙」「驻颜光」的壮举。诗中宏大的神话想象与深切的人文关怀相结合,末句「与人驻颜光」将个人对生命短促的感伤升华为造福众生的宏愿,格局之开阔在历代《短歌行》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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