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醉宿龙门觉起言志
唐 · 李白
译文
醉来脱宝劒,旅憩高堂眠。
醉后解下佩带的宝剑,在旅舍高堂中躺下歇息。
中夜忽惊觉,起立明灯前。
半夜忽然从醉梦中惊醒,站起来面对明亮的灯火。
开轩聊直望,晓雪河冰壮。
推开窗户随意远望,只见拂晓雪光中河面冰层壮阔。
哀哀歌苦寒,郁郁独惆怅。
悲哀地唱起苦寒之歌,心中郁闷独自惆怅不已。
傅说版筑臣,李斯鹰犬人。
傅说原是筑墙的工匠,李斯起初不过是放鹰逐犬的猎手。
歘起匡社稷,宁复长艰辛。
他们忽然崛起匡扶国家社稷,哪里会长久困于艰辛之中。
而我胡为者,叹息龙门下。
而我算是什么人呢?只能在龙门之下叹息徘徊。
富贵未可期,殷忧向谁写。
富贵前途尚不可预期,满腹深重的忧愁能向谁倾诉。
去去泪满襟,举声梁甫吟。
向前走去泪湿衣襟,放声吟唱起那怀才不遇的梁甫吟。
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
青云高位应当靠自己去攀登实现,何必非要寻求知音的赏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白冬夜醉宿于龙门(今河南洛阳龙门)时所作。诗人半夜酒醒,见晓雪河冰之壮景,感怀身世,以傅说、李斯等历史人物自比,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甘沉沦的壮志。全诗情感由低沉转为激昂,最后以「青云当自致」的豪迈自信收束。
逐句解读
「醉来脱宝劒,旅憩高堂眠。」醉后解下宝剑,在旅舍的高堂中歇息入睡。醉酒、宝剑、旅宿,三个意象勾勒出诗人的形象——仗剑远游的豪士。
「中夜忽惊觉,起立明灯前。」半夜忽然从醉梦中惊醒,站起来面对明亮的灯火。
「惊觉」写出从沉醉中猛然清醒的瞬间。
「开轩聊直望,晓雪河冰壮。」推开窗户随意远望,只见拂晓的雪光中河冰壮阔。冬景雄浑壮丽。
「哀哀歌苦寒,郁郁独惆怅。」悲哀地唱起苦寒之歌,心中郁结独自惆怅不已。
「傅说版筑臣,李斯鹰犬人。」傅说原本是筑墙的工匠,李斯起初不过是个放鹰逐犬的猎人。
「版筑臣」「鹰犬人」指卑微的出身。
「歘起匡社稷,宁复长艰辛。」他们忽然崛起匡扶社稷,哪里会长久处于艰辛之中。「歘」即忽然。
「而我胡为者,叹息龙门下。」而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在龙门之下叹息徘徊。
「富贵未可期,殷忧向谁写。」富贵还无法预期,深重的忧愁能向谁倾诉?「写」即宣泄。
「去去泪满襟,举声梁甫吟。」走啊走啊泪湿衣襟,放声吟唱《梁甫吟》。《梁甫吟》为诸葛亮好为之歌,是怀才不遇者之歌。
「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青云高位应当靠自己去实现,何必非要寻求知音的赏识?以自信豪迈之语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是情感层次的递进。全诗从醉酒安眠→半夜惊醒→见景生愁→以史自励→自叹身世→悲歌抒怀→豪言收束,情感跌宕起伏,层次分明。二是用典的对比结构。傅说和李斯出身卑微而终成大业,与李白自身的怀才不遇形成对比——既然他们可以,我为何不能?由此自然引出末句的自信。三是结句振起。
「何必求知音」是对全诗低沉情绪的一次有力反弹,从依赖他人赏识转向自我肯定,体现了李白性格中不屈的一面。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白言志诗的重要篇章,从醉宿到惊醒、从伤感自怜到豪迈自信,完整地呈现了李白内心世界的起伏变化。结尾「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是全诗的诗眼,将怀才不遇的愤懑转化为自我激励的力量,气势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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