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黄山凌歊台送族弟溧阳尉济充泛舟赴华阴

唐 · 李白

译文

鸾乃凤之族,翱翔紫云霓。

鸾鸟是凤凰的同族,在紫色的云霞中翱翔。

文章辉五色,双在琼树栖。

羽毛焕发出五彩的光辉,成双成对地栖息在琼树之上。

一朝各飞去,凤与鸾俱啼。

忽然一朝各自飞散而去,凤凰和鸾鸟都发出悲切的鸣叫。

炎赫五月中,朱曦烁河堤。

正值五月酷暑炎热之际,烈日灼烤着河堤。

尔从泛舟役,使我心魂凄。

你此去执行漕运的公务,令我心神凄然不安。

秦地无碧草,南云喧鼓鼙。

关中大地草木枯焦一片焦黄,南方天空却传来战鼓之声。

君王减玉膳,早起思鸣鸡。

君王减省御膳以示自责忧民,早起忧心如祖逖闻鸡起舞。

漕引救关辅,疲人免涂泥。

通过漕运引粮救济关中,使困苦的百姓免于泥沼中的灾难。

宰相作霖雨,农夫得耕犂。

宰相如同天降甘霖般主持赈灾,使农夫得以重新耕作。

静者伏草间,群才满金闺。

隐逸之人蛰伏在草野之间,众多人才却充满了朝廷。

空手无壮士,穷居使人低。

空手无力如同壮士被束缚,困顿的居处令人意志消沉。

送君登黄山,长啸倚天梯。

在黄山上为你送行,倚靠如登天之梯的高处长声啸叫。

小舟若凫鴈,大舟若鲸鲵。

小船如同野鸭大雁般浮在水面,大船如同鲸鲵般雄踞江中。

开帆散长风,舒卷与云齐。

扬起风帆借着长风远去,帆影舒卷与天边的云彩齐平。

日入牛渚晦,苍然夕烟迷。

太阳落入牛渚山后暮色昏暗,苍茫的夕烟弥漫不散。

相思定何许,杳在洛阳西。

相思之情寄托在何处呢?渺远地指向洛阳之西的华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李白在宣城一带送族弟赴华阴(今陕西华阴)就任途中。族弟时为溧阳尉,因漕运之事泛舟西上关中。诗题中的黄山在今安徽太平,凌歊台为南朝宋孝武帝所建。诗以凤鸾分离起兴,中间穿插对关中旱灾和漕运救灾时政的关注,最后以登台送别、望舟远去作结。全诗将家族亲情、家国关切与山水壮景融为一体,体制宏大。

逐句解读
「鸾乃凤之族,翱翔紫云霓」:鸾鸟是凤凰的同族,在紫色的云霞中翱翔。以凤鸾比喻兄弟同族的高贵与亲近。

「文章辉五色,双在琼树栖」:羽毛焕发五色光彩,成双栖息在琼树之上。写兄弟曾共处的美好时光。

「一朝各飞去,凤与鸾俱啼」:忽然各自飞散而去,凤和鸾都发出悲鸣。比喻兄弟离别,以鸟鸣写离愁。

「炎赫五月中,朱曦烁河堤」:时值五月酷暑,烈日照灼着河堤。交代送别时令,暑热为离愁增添了焦灼。

「尔从泛舟役,使我心魂凄」:你此去执行漕运公务,令我心神凄然不安。点明族弟此行目的。

「秦地无碧草,南云喧鼓鼙」:关中大地草木枯焦,南方却传来战鼓之声。写当时天灾(旱灾)与军事并行的紧张局势。

「君王减玉膳,早起思鸣鸡」:君王减少御膳以示自责,早起忧思如闻鸡鸣的祖逖。写朝廷对灾情的重视。

「漕引救关辅,疲人免涂泥」:通过漕运引粮救济关中,使困苦的百姓免于泥沼中的困境。点明漕运的救民意义。

「宰相作霖雨,农夫得耕犂」:宰相如降甘霖,使农夫得以耕作。赞美宰相主持赈灾的功绩。

「静者伏草间,群才满金闺」:隐逸之人伏处草野之间,而众多人才充满了朝廷。对比出自己与族弟的不同处境。

「空手无壮士,穷居使人低」:空手无力如壮士被缚,穷困的居处令人气短。写自己的困顿。

「送君登黄山,长啸倚天梯」:在黄山上为你送行,倚靠如登天之梯的高处长声啸叫。豪迈中透出激愤。

「小舟若凫鴈,大舟若鲸鲵」:小船如野鸭大雁浮于水面,大船如鲸鲵般雄踞江中。以比喻写江上舟行的壮观。

「开帆散长风,舒卷与云齐」:扬帆借助长风远去,帆影舒卷与云彩齐平。气势磅礴。

「日入牛渚晦,苍然夕烟迷」:太阳落入牛渚山后暮色昏暗,苍茫的夕烟弥漫不散。以暮色渲染别情。

「相思定何许,杳在洛阳西」:相思之情在何处?渺远地指向洛阳之西的华阴。以地理空间的遥远写相思的绵长。

艺术手法
凤鸾起兴的家国一体:以凤鸾分离起兴,本是写家族离别,但诗中转入关中灾情、漕运救民、宰相之功,将个人送别扩展为家国叙事,格局宏大。
从私情到公义再回归私情:中间八句("秦地无碧草"至"穷居使人低")完全转向时政,这在送别诗中极为少见,体现了李白对现实的深切关注。最后又以登台送别收回归私人领域。
大尺度比喻:"小舟若凫鴈,大舟若鲸鲵"以动物喻船只大小,比喻新警,画面感极强,是李白惯用的大尺度夸张。
暮色收束的含蓄:结句不直接写离愁,而是以日入、晦、迷、杳等昏暗词语渲染暮色,以景结情。

总体评价
这是李白送别诗中格局特别开阔的一首。一般的送别诗多局限于个人情感,此诗却在送别框架中嵌入了关中旱灾、漕运救民、宰相赈灾等时政内容,将族弟的漕运公务赋予了救民水火的政治意义。这种从私情到公义的拓展,体现了李白虽在野而心系天下的情怀。

"空手无壮士,穷居使人低"是诗人的自我写照,与族弟肩负重任的壮举形成对比,其中有自嘲也有不甘。结句"相思定何许,杳在洛阳西"以渺远的地理空间作结,情深而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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