詶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

唐 · 李白

译文

我吟谢朓诗上语,朔风飒飒吹飞雨。

我吟诵着谢朓诗中的佳句,北风飒飒地吹着,夹杂着飞舞的冷雨。

谢朓已没青山空,后来继之有殷公。

谢朓已经去世,青山也空余寂寞,好在后来有你殷公继承他的诗风。

粉图珍裘五云色,晔如晴天散彩虹。

这件绘有五彩图案的珍贵皮衣,光彩耀眼如同晴空中散开的彩虹。

文章彪炳光陆离,应是素娥玉女之所为。

上面的纹饰光彩夺目、变幻莫测,想必是月宫嫦娥和天上玉女亲手制作的吧。

轻如松花落金粉,浓似苔锦含碧滋。

轻柔之处如同松花飘落的金粉,浓郁之处好似苔锦饱含碧绿的水泽。

远山积翠横海岛,残霞飞丹暎江草。

衣上图案如远山积翠横亘海岛之上,又如晚霞飞红映照江边的春草。

凝毫采掇花露容,几年功成夺天造。

凝聚精细的笔法采集花露般的美丽容颜,数年功夫才完成这件巧夺天工的珍品。

故人赠我我不违,着令山水含清晖。

老朋友赠我这珍贵的裘衣我欣然接受,穿上它连身边的山水都显得更加清丽动人。

顿惊谢康乐,诗兴生我衣。

穿上它竟惊动了谢灵运,诗的灵感仿佛从衣裳上生发出来。

襟前林壑敛暝色,袖上云霞收夕霏。

衣襟前的纹样仿佛收纳了林间山谷的暮色,袖子上的图案好似收罗了云霞中飘散的夕雾。

群仙长叹惊此物,千厓万岭相萦郁。

群仙见了此物都长叹惊叹,千山万岭的灵气似乎都汇聚在这件衣裳上。

身骑白鹿行飘飖,手翳紫芝笑披拂。

我骑上白鹿飘飘而行,手持紫芝笑着拂动这件华美的衣裳。

相如不足跨鹔鹴,王恭鹤氅安可方。

司马相如穿上鹔鹴裘也不值一提,王恭的鹤氅又怎能与这件五云裘相比呢。

瑶台雪花数千点,片片吹落春风香。

这衣服如同瑶台飘落的数千点雪花,在春风中片片吹落,散发着幽幽芳香。

为君持此凌苍苍,上朝三十六玉皇。

我要穿着这件华美的裘衣凌空飞上苍天,去朝见天上的三十六位玉皇大帝。

下窥夫子不可及,矫首相思空断肠。

俯身下望你已经遥不可及,抬头远望只剩无尽相思令人肝肠寸断。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酬答赠裘的长篇歌行。殷明佐赠李白一件五云裘(绣有五彩云纹的珍贵皮衣),李白以此诗回赠。全诗从吟诵谢朓诗句起兴,以极大的热情赞美五云裘的华美,又由物及人,称赞殷明佐的才情,最后以穿着此裘上朝玉皇的幻想作结。此诗充分体现了李白歌行体大开大合的结构特点和纵横驰骋的想象力。

逐句解读

「我吟谢朓诗上语,朔风飒飒吹飞雨」——我吟诵着谢朓诗中的佳句,北风飒飒作响,夹着飞舞的冷雨。以谢朓开篇,既点明诗歌渊源,也渲染了萧瑟的天气氛围。

「谢朓已没青山空,后来继之有殷公」——谢朓已经去世,青山也空余寂寞,好在后来有殷公可以继承他的诗风。将殷明佐与谢朓并提,极赞其文才。

「粉图珍裘五云色,晔如晴天散彩虹」——这件绘有五彩图案的珍贵皮衣,光彩耀眼如同晴空中散开的彩虹。

「五云色」指五彩祥云之色。

「文章彪炳光陆离,应是素娥玉女之所为」——上面的纹饰光彩夺目、变幻莫测,应该是月宫嫦娥和天上玉女亲手制作的。以仙界之物比拟人间之衣,夸张而不失诗意。

「轻如松花落金粉,浓似苔锦含碧滋」——轻柔之处如松花飘落金粉,浓郁之处似苔锦饱含碧绿的水泽。以自然界的细微之美来描绘衣纹的质感。

「远山积翠横海岛,残霞飞丹暎江草」——衣上的图案如远山积翠横亘于海岛之上,又如晚霞飞红映照着江边的春草。以山水画卷比拟裘衣纹饰。

「凝毫采掇花露容,几年功成夺天造」——凝聚精细的笔法采集花露般的容颜,经过数年才完成这件巧夺天工的珍品。

「故人赠我我不违,着令山水含清晖」——老朋友赠我此裘我欣然接受,穿上它连身边的山水都显得更加清丽动人。

「顿惊谢康乐,诗兴生我衣」——穿上此裘竟惊动了谢灵运(康乐公),诗的灵感仿佛从衣服上生发出来。

「襟前林壑敛暝色,袖上云霞收夕霏」——衣襟前的图案仿佛收纳了林间山谷的暮色,衣袖上的纹饰好似收罗了云霞中飘散的夕雾。

「群仙长叹惊此物,千厓万岭相萦郁」——群仙见了此物都惊叹不已,千山万岭的灵气似乎都汇聚在这件衣服上。

「身骑白鹿行飘飖,手翳紫芝笑披拂」——我骑白鹿飘飘而行,手持紫芝笑着拂动衣裳。想象自己穿上此裘后化为仙人的姿态。

「相如不足跨鹔鹴,王恭鹤氅安可方」——司马相如穿上鹔鹴裘也不足为道,王恭的鹤氅又怎能与这件五云裘相比。以历史人物的名贵衣物作比较衬托。

「瑶台雪花数千点,片片吹落春风香」——这衣服如同瑶台上飘落的数千片雪花,在春风中片片吹落,散发幽香。

「为君持此凌苍苍,上朝三十六玉皇」——我要穿着这件华裘凌空飞上苍天,去朝见天上的三十六位玉皇大帝。

「下窥夫子不可及,矫首相思空断肠」——俯身下望,你已经遥不可及,抬头远望,只剩无尽的相思令人断肠。

艺术手法

此诗是典型的李白歌行体,结构上大开大合。以谢朓起兴,转入裘衣描写,再由物及人,最后以游仙幻想收束。句式上七言为主,间以九言、十言等长句,形成错落有致的节奏。最突出的是铺陈手法:描写裘衣之美用了大量比喻——彩虹、苔锦、远山、残霞、花露、林壑、云霞、雪花等,将一件衣服写得如同天地间最美画卷。又以司马相如的鹔鹴裘、王恭的鹤氅作历史对比,层层衬托其珍贵。末段转入游仙想象,以「上朝三十六玉皇」的宏大场景收束全诗,是李白惯用的在情感高峰处戛然而止的手法。

总体评价

《詶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是李白酬赠诗中铺张扬厉的代表作,全诗以一件裘衣为媒介,展现了诗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对美好事物的热烈赞颂。诗中将物质之美升华为精神之美,由人间之物引向仙境之想,体现了李白诗学中物质与精神、现实与幻想的自由转换。此诗虽为酬赠而作,却因其丰富的想象和奔放的气势而超越了应酬的范畴,成为一首独立的歌行体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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