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乌程李明府伯宜沈兵曹仲昌

唐 · 皎然

译文

水国苦雕瘵,东臯岂遗黍。

水乡之地苦于凋敝疲弊,东边田野哪里还有遗留的黍米。

云阴无尽时,日出常带雨。

阴云遮蔽仿佛没有尽头,太阳出来也常带着雨水。

昨夜西溪涨,扁舟入檐庑。

昨夜西溪河水暴涨,小船竟驶入了屋檐之下。

野人同鸟巢,暴客若蜂聚。

乡野之人与鸟雀同栖巢穴,强盗暴客却如蜂群般蜂拥聚集。

岁晏无斗粟,寄身欲何所。

年末没有一斗粟米可以果腹,寄身之处又能在哪里。

空羡鸾鹤姿,翩翩自轻举。

只能徒然羡慕鸾鹤的身姿,它们翩翩飞舞自由轻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乌程李明府与沈兵曹之作。诗中描绘水乡百姓在天灾人祸中的苦难生活,以写实笔法写出赋税沉重、灾荒频仍、盗贼横行的社会现实,末以羡慕鸾鹤自由飞翔作结,表达对苦难人间的深沉悲悯和对自由超脱的向往。

逐句解读
「水国苦雕瘵,东臯岂遗黍」——水乡之地苦于凋敝疲弊,东边田野哪里还有遗留的黍米。

「雕瘵」指凋敝困苦,「岂遗黍」以反问极言饥荒之重,颗粒无收。

「云阴无尽时,日出常带雨」——阴云遮蔽没有尽头,太阳出来也常带着雨水。

「无尽时」写天候之反常,「常带雨」写晴雨不调,天灾不断,这是民生困苦的自然原因。

「昨夜西溪涨,扁舟入檐庑」——昨夜西溪水涨,小船竟驶入了屋檐下。

「扁舟入檐庑」极写水灾之严重,水已漫至房屋,生活空间被水侵吞。

「野人同鸟巢,暴客若蜂聚」——乡野之人与鸟雀同栖巢穴,强盗暴客却如蜂群般聚集。

「同鸟巢」写百姓流离失所,栖身之所尚不如禽兽;

「若蜂聚」写盗贼横行、蜂拥而来,天灾之后又加人祸。

「岁晏无斗粟,寄身欲何所」——年末没有一斗粟米,寄身之处又在哪里。

「岁晏」是年关将至,「无斗粟」极言粮食匮乏,「何所」写出走投无路的绝望。

「空羡鸾鹤姿,翩翩自轻举」——只能徒然羡慕鸾鹤的身姿,它们翩翩飞翔自由轻举。

「空羡」二字沉痛,人与鸾鹤的对比令人扼腕,自由飞翔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艺术手法
一是白描纪实。

「扁舟入檐庑」「野人同鸟巢」等句不事雕琢,以直白手法写出灾情,触目惊心。二是对比强烈。天灾与人为祸并列,「同鸟巢」的百姓与「若蜂聚」的暴客形成鲜明对照,受害者的无助与加害者的猖獗形成反差。三是以景写灾。

「云阴无尽」「日出带雨」「西溪涨」等自然意象的铺叙,不是一般的写景而是灾情的记录,景即是灾。四是以鸟喻人。

「空羡鸾鹤」以鸾鹤的自由反衬人的困厄,羡慕之中包含着对现实的无奈与不甘。

总体评价
此诗是皎然少有的关注社会现实之作,以深切的人道主义情怀写出水乡百姓在天灾人祸中的苦难。全诗从天候反常写到水灾泛滥,从盗贼横行写到饥寒交迫,层层递进,将民间疾苦展现得淋漓尽致。末联「空羡鸾鹤」的叹惋,既是对苦难的悲悯,也是对自由超脱的渴望,折射出诗僧面对人间苦难时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矛盾。此诗语言质朴而感情深沉,在皎然以山水禅趣为主的诗集中独树一帜,具有重要的社会认识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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