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阎士和
唐 · 皎然
译文
不惯人间别,多应忘别时。
我不习惯面对人世间的离别,多半会在分别的那一刻选择遗忘。
逢山又逢水,只畏却来迟。
归途中翻过一座座山又渡过一条条水,只担心回来与你重逢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皎然留别友人阎士和之作。
"留别"即临行时写给留居之人的诗,与"送别"的视角相反,是行者赠予居者的作品。阎士和为皎然的好友,生平不详。此诗仅四句二十字,篇幅虽短,却以极为朴素的语言写出了深沉的离别之情。诗中"不惯人间别"一句,将诗人不善于面对离别的性格特征表现得淋漓尽致,读来令人会心一笑又深为感动。此诗以短小的体制传达了真挚而深沉的情感,是皎然绝句中的精品。
逐句解读
「不惯人间别,多应忘别时。」前两句直言自己不善离别。
"不惯"即不习惯、不善于,写出了诗人对离别的天然排斥和无奈。
"多应"意为多半、大概,"忘别时"意谓大概会忘记分别的那一刻。这两句表面上是说自己不擅长面对离别的场面,所以大概会在分别时因不愿面对而"忘记"那个时刻,实则暗示了离别之痛深到需要以"忘记"来逃避的程度。这种以轻写重的手法极为巧妙——说"忘别"恰恰是因为太在乎离别。
「逢山又逢水,只畏却来迟。」后两句写旅途中的忧虑。
"逢山又逢水"描写归途中不断遇到山水阻隔,路途遥远而艰难。
"只畏却来迟"意谓只害怕回来得太迟。
"却来"即回来、再来。此句暗示诗人虽然现在离开,但心中已经开始担心何时能再回来与友人相聚。山水越是阻隔,归期越是难定,友情的牵挂也就越深。一个"畏"字写出了对重逢的渴望和对岁月流逝的恐惧。
艺术手法
此诗在艺术上有以下特点:一是语言的朴素与情感的深沉形成反差。全诗用词极为平淡——"不惯""多应""忘""逢""畏",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复杂的意象,但情感的厚度却远超许多铺排之作。二是以反写正的心理描写。
"忘别时"并非真的忘记,而是因为离别太过痛苦而选择性地回避,这种以"忘"写"记"、以"不惯"写"深情"的手法极为高明。三是叠字与重复的韵律效果。
"逢山又逢水"中的"逢……又逢……"结构,既写出了旅途的漫长和重复,也在声韵上形成了一种回环往复的节奏,强化了思念的缠绵。四是以少总多的表现手法。全诗仅二十字,却涵盖了离别的痛苦、旅途的艰辛和对重逢的渴望三个层面,言简意赅,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皎然此五绝留别诗是其短篇中的佳作。诗人以极俭省的笔墨,写出了离别之际最为真实微妙的心理活动。
"不惯人间别"五个字,既是自我表白,也是对人间离别的普遍感慨。
"逢山又逢水,只畏却来迟"则将眼前的离别延伸为对未来的忧虑,使短短二十字具有了超越一时一地的普遍感染力。此诗虽短,却足以让人感受到皎然对友情的珍视和对人生聚散的深切感慨,堪称以少胜多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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