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送卢孟明还扬州

唐 · 皎然

译文

萧萧北风起

北风萧萧地刮了起来,

孤櫂下江𣸣

你乘着一叶孤舟从江岸边驶离。

暮客去来尽

暮色降临,来往的旅客都已经散尽了,

春流南北分

春天的江水在这里向南北两个方向分流。

萋萋御亭草

御亭边的春草长得茂盛葱郁,

渺渺芜城云

远处扬州城方向的云层显得遥远而渺茫。

相送目千里

我一直目送你到目光所能望及的千里之外,

空山独望君

你走后,我只身伫立在空旷的山间,独自凝望你远去的方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皎然在京口(今江苏镇江)送别卢孟明返回扬州之作。京口与扬州隔长江相望,一南一北,历来是文人往来频繁之地。诗中以北风、春江、芳草、远云等意象构建出一幅长江送别的经典画面。

"京口"为长江南岸重镇,"扬州"为江北繁华都市,两地虽隔江相望,却因江水分流而有了南北之别。此诗以景结情,以远望收束,将送别的怅惘之情渲染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萧萧北风起」——"萧萧"为风声,也含萧瑟之意。北风刮起,发出萧萧的声响。开篇以风声入诗,立刻营造出一种凄冷的氛围。北风意味着寒冷,也暗示友人将向北渡江而去。

「孤櫂下江𣸣」——"孤櫂"即孤单的船桨,代指孤舟,"江𣸣"即江岸。一叶孤舟从江岸出发。"孤"字渲染了送别的孤独感,"下"字写出了船只离岸远去的动态。

「暮客去来尽」——"暮客"指暮色中的旅客。暮色降临,来往的旅客都已经散去。此句写出了时间的推移——送行已到傍晚,旅客尽散,更加突出了二人离别时的孤独。

「春流南北分」——春天的江水向南北两个方向分流。此句既是实景描写——长江在京口一带分流,又暗喻二人即将分别,各奔南北。以水分流比喻人分离,自然贴切。

「萋萋御亭草」——"萋萋"形容草木茂盛的样子,"御亭"为京口附近的地名。御亭边的春草长得茂盛葱郁。芳草萋萋是送别诗的经典意象,取自《楚辞》"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暗示离别与思念。

「渺渺芜城云」——"渺渺"形容遥远的样子,"芜城"即广陵城,也就是扬州。扬州方向的云层遥远渺茫。此句将目光从近处的御亭草投向远处的扬州城,以云的遥远暗示目的地的遥远。

「相送目千里」——"目千里"即目光所及的千里之外。送你一直送到目光能望到的千里之外。此句极写送行之远与目送之久。

「空山独望君」——"空山"指空旷的山间。你走后,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山间,远远地望着你远去的方向。结句以孤独的身影收束全诗,留下无限的怅惘。

艺术手法

其一,此诗善于运用叠词营造氛围。

"萧萧"写风声,"萋萋"写草色,"渺渺"写云远,三个叠词分别从听觉、视觉、空间三个维度丰富了诗歌的感官体验。其二,空间层次的推进极为出色。从京口江岸到江面分流,从御亭之草到芜城之云,从目送千里到空山独望,读者的视野随着诗人的目光不断拓展,形成了一种镜头推拉的效果。其三,结句"空山独望君"以简洁的画面收束全诗,一个"独"字、一个"望"字,将送别后诗人的孤独与怅惘定格在画面之中。其四,全诗以景结情,不言离愁而离愁自见。

"萋萋御亭草,渺渺芜城云"一联,草之近与云之远形成对比,暗示了送别的过程——从近处到远处,从相聚到分离。

总体评价

皎然此诗是一首标准的长江送别佳作,景物描写细腻入微,情感表达含蓄深沉。诗中将京口、扬州两地的地理关系融入送别的情境之中,以江水分流比喻人各南北,以御亭之草和芜城之云构建出空间层次。

"相送目千里,空山独望君"以极简的语言写出送别后的孤独与思念,堪称点睛之笔。全诗格调清幽,意境深远,是皎然送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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