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栖子歌
唐 · 皎然
译文
君在庐山不知群,有疑是鹤又是云。
你在庐山隐居,不与人群为伍,远远望去让人疑惑是白鹤还是云朵。
生死尘埃污不得,眼前荣利徒纷纷。
生死尘埃都沾染不到你,眼前的荣华利禄不过是徒然的纷扰。
今日惠然来访我,酒榼书囊肩背荷。
今日你惠然来访我,肩背上扛着酒器和书囊。
拂除衣上饵烟霞,昨夜胥门宿蔡家。
拂去衣上沾染的烟霞之气,昨夜在胥门歇宿于蔡家。
天然不饮亦不食,抛名换姓觅不得。
你天性不饮不食,抛却姓名隐于世间,别人想找也找不到。
且向人间作酒僊,不肯将身生羽翼。
你姑且在人间做个酒仙,却不肯让身体生出羽翼飞升成仙。
停形为饵天地根,世人皆死我独存。
以停止形体衰老的方式作为天地根本的饵料,世人都会死去而我独独存活。
洗虑因吞清明箓,世人皆贪我常足。
洗涤思虑是因为吞服了清明的符箓,世人皆贪婪而我常常知足。
栖子妙今道已成,手把玄枢心运冥。
寒栖子如今大道已成,手握玄妙枢纽,心神运于幽冥之中。
能令鬼哭神效灵,身如飘风不可绊。
你能令鬼哭泣、神灵效验,身体如同飘风一般无法羁绊。
朝游崆峒夕汗漫,向来坐客犹未散。
早晨游历崆峒山,傍晚已至汗漫仙境,而刚才的座客还未散去。
忽忆罗浮欲去时,遥指孤云作路岐。
忽然想起要去罗浮山的时候,遥遥指着天边的孤云作为道路的分岔。
海上仙游不可见,人间日落空桑枝。
海上的仙游已不可见,人世间只见日落时空桑树的枝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皎然赠给一位隐居庐山的修道者"寒栖子"的歌行体诗。
"寒栖"意为清寒隐居,是其号。全诗描绘了一位超凡脱俗的隐士形象,他不饮不食,抛名换姓,能令鬼哭神效,身如飘风不可羁绊。皎然以浪漫主义的笔法塑造了一个半仙半人的形象,既有对道家修炼之术的描述,也融入了对生死、贪欲等人生态度的思考。诗的结尾以日落空桑的意象暗示人间与仙境的隔绝,余韵悠长。
逐句解读
「君在庐山不知群,有疑是鹤又是云。」你在庐山隐居,不与人群为伍,远远望去,让人疑惑究竟是白鹤还是云朵。以鹤和云两种高洁缥缈之物来形容寒栖子的超逸,开篇便定下飘渺的基调。
「生死尘埃污不得,眼前荣利徒纷纷。」生死尘埃都沾染不到你,眼前的荣华利禄不过是徒然的纷扰。此句揭示寒栖子已超越生死,不受世俗名利的诱惑。
「今日惠然来访我,酒榼书囊肩背荷。」今日你惠然来访我,肩背上扛着酒器和书囊。从虚写转入实写,隐士的形象变得具体可感。
「拂除衣上饵烟霞,昨夜胥门宿蔡家。」拂去衣上沾染的烟霞之气——你以烟霞为食,衣上自然带有烟霞痕迹。昨夜在胥门(苏州城门)歇宿于蔡家。
「天然不饮亦不食,抛名换姓觅不得。」你天性不饮不食,抛却姓名隐于世间,别人想找也找不到。描写其近乎神仙的体质和隐姓埋名的生活方式。
「且向人间作酒僊,不肯将身生羽翼。」你姑且在人间做个酒仙,却不肯让身体生出羽翼飞升成仙。表明寒栖子选择留在人间而非飞升天界,这种态度与一般求仙者不同。
「停形为饵天地根,世人皆死我独存。」以停止形体衰老的方式作为天地之根的饵料,世人都会死去而我独存。描写其修炼术——以天地根本之道为饵,使形体不衰。
「洗虑因吞清明箓,世人皆贪我常足。」洗涤思虑是因为吞服了清明的符箓,世人皆贪婪而我常常知足。修炼使内心清明,从而超脱了世俗的贪欲。
「栖子妙今道已成,手把玄枢心运冥。」寒栖子如今大道已成,手握玄妙的枢纽,心神运于幽冥之中。描写其修炼境界已臻圆满。
「能令鬼哭神效灵,身如飘风不可绊。」你能令鬼哭泣、神灵效验,身体如同飘风一般无法羁绊。以超自然的异能衬托其道术之高。
「朝游崆峒夕汗漫,向来坐客犹未散。」早晨游历崆峒山,傍晚已至汗漫(传说中的仙人境界),而刚才的座客还未散去。以时空的极度压缩表现其神行之速,如《庄子》中藐姑射神人的境界。
「忽忆罗浮欲去时,遥指孤云作路岐。」忽然想起要去罗浮山的时候,遥遥指着天边的孤云作为道路的分岔。以指云为路写其飘逸洒脱。
「海上仙游不可见,人间日落空桑枝。」海上的仙游已不可见,人世间只见日落时空桑树的枝条。
"空桑"是神话中地名,相传为伊尹出生之处,此处以日落空桑暗示仙凡之隔——仙人已远,人间徒留暮色。
艺术手法
一、虚实交错的人物塑造。全诗在虚写与实写之间不断切换:虚写其"不饮不食""身如飘风",实写其"酒榼书囊肩背荷""昨夜胥门宿蔡家"。虚实交织使得寒栖子的形象既超凡脱俗又真实可感,不至于沦为纯粹的幻想。
二、对比手法的运用。
"生死尘埃污不得"与"眼前荣利徒纷纷"、"世人皆死我独存"与"世人皆贪我常足",多组对比句将隐士的超脱与世俗的沉迷并置,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三、结尾的意象留白。
"海上仙游不可见,人间日落空桑枝"以两组意象并置收束全诗:海上的仙游消隐不见,人间只有日落时空桑的枯枝。不说离别而离别之感自现,不抒惆怅而惆怅之情自生,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皎然隐逸诗的代表作之一,以浪漫主义的笔法塑造了一位超凡入圣的隐士形象。全诗充满仙道色彩,但又不流于荒诞,因为皎然在仙术的描写中融入了对生死、贪欲、名利等人生根本问题的思考。
"不肯将身生羽翼"一句尤为深刻——寒栖子有能力飞升却选择留在人间,这比一味追求羽化登仙更体现了道家"和光同尘"的智慧。结尾"人间日落空桑枝"意境深远,以萧疏的意象收束全篇,与开篇"有疑是鹤又是云"的缥缈遥相呼应,使全诗在浪漫之中带有几分苍凉的诗意。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