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蜀奉册命往朔方途中呈韦左相文部房尚书门下崔侍郎
唐 · 贾至
译文
胡羯乱中夏,銮舆忽南巡。
安禄山叛军扰乱了中原大地,皇帝的车驾仓皇地向南避难。
衣冠陷戎寇,狼狈随风尘。
朝中百官落入了叛军之手,狼狈不堪地被裹挟在战乱之中。
豳公秉大节,临难不顾身。
豳公韦见素坚守着臣子的大节,面对危难奋不顾身。
激昂白刃前,溅血下沾巾。
在叛军雪白的刀剑前慷慨激昂,溅出的鲜血沾湿了衣巾。
尚书抱忠义,历险披荆榛。
房琯尚书心怀忠义,历经艰险在荆棘丛中跋涉前行。
扈从出剑门,登翼岷江滨。
随从护卫皇帝出了剑门关,辗转来到岷江之滨。
时望挹侍郎,公才标缙绅。
崔涣侍郎是众望所归的人物,您的才华在士大夫中首屈一指。
亭亭昆山玉,皎皎无缁磷。
您如昆仑山的美玉亭亭挺立,洁白无瑕,不会因外界而改变品质。
顾惟乏经济,扞牧陪从臣。
回看自己缺乏经世济民的才能,只是一个跟随侍奉的臣子罢了。
永愿雪会稽,仗剑清咸秦。
我永远怀着为国雪耻的心愿,要手握宝剑收复长安城。
太皇时内禅,神器付嗣君。
太上皇当时将皇位禅让,把国家的权柄交付给了新君。
新命集旧邦,至德被远人。
新的使命汇聚于这古老的邦国,皇帝的盛德恩泽远及天下百姓。
捧册自南服,奉诏趋北军。
我手捧册书从南方的蜀地出发,奉命赶往北方的军中。
觐谒心载驰,违离难重陈。
觐见新君的心情如飞驰般急切,离别故人的痛苦难以再一一述说。
策马出蜀山,畏途上缘云。
策马走出蜀地的群山,令人畏惧的险路直入云端。
饮啄丛箐间,栖息虎豹群。
在密林竹丛之间饮水进食,在虎豹出没的地方歇息过夜。
崎岖凌危栈,惴栗惊心神。
在崎岖的栈道上攀援前行,心神恐惧,胆战心惊。
峭壁上嵚岑,大江下沄沄。
抬头仰望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低头俯瞰是汹涌奔腾的大江。
皇风扇八极,异类怀深仁。
皇帝的德化之风遍及天下八方,连异族之人都感怀着深厚的仁德。
元凶诱黠虏,肘腋生妖氛。
罪魁祸首引诱了狡猾的外族,在心腹要地制造了祸乱。
明主信英武,威声赫四邻。
英明的君主确实英武非凡,威名震慑着四方的邻国。
誓师自朔方,旗帜何缤纷。
从朔方誓师出征,旗帜繁多何等壮观。
铁骑照白日,旄头拂秋旻。
铁甲骑兵的光芒照耀着白日,旌旗的顶端拂过秋日的天空。
将来荡沧溟,宁止蹴昆仑。
将来定能横扫四海,岂止是踏平昆仑山而已。
古来有屯难,否泰长相因。
自古以来就有困厄灾难,否极泰来总是相互依存。
夏康缵禹绩,代祖复汉勋。
如同少康复兴了大禹的功业,如同汉光武帝恢复了汉朝的勋业。
于役各勤王,驱驰拱紫宸。
我们各自效力于勤王的大业,奔走效命以拱卫朝廷。
岂惟太公望,往昔逢周文。
岂止是太公望一人,古往今来贤臣都遇到了明主。
谁谓三杰才,功业独殊伦。
谁说只有汉初三杰那样的才能,他们的功业才是独一无二的。
感此慰行迈,无为歌苦辛。
想到这些足以慰藉旅途的辛劳,就不必再诉说行路的艰苦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安史之乱期间。天宝十五载(756年),唐玄宗避乱入蜀,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为肃宗。贾至时为中书舍人,奉命携册书从蜀地前往朔方(灵武)觐见新帝。诗题中"韦左相"指韦见素,"文部房尚书"指房琯,"门下崔侍郎"指崔涣,皆为随玄宗入蜀的朝廷重臣。此诗在呈献三位大臣的同时,详细记述了从蜀地到朔方途中的艰险经历,抒发了忠君报国的壮志与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感。全诗以五言古诗写成,篇幅宏大,兼具纪行与述志的双重性质。
逐句解读
「胡羯乱中夏,銮舆忽南巡。」安禄山叛军扰乱中原,皇帝的车驾仓皇南行。起笔直叙安史之乱的严峻形势,"忽"字写出事变之突然。
「衣冠陷戎寇,狼狈随风尘。」朝臣百官陷入叛军之手,狼狈不堪地被裹挟于战乱之中。此句描述了百官被俘的惨状。
「豳公秉大节,临难不顾身。」豳公(韦见素)坚守气节,面对危难奋不顾身。赞颂韦见素的忠义。
「激昂白刃前,溅血下沾巾。」在刀剑之前慷慨激昂,溅出的鲜血浸湿了衣巾。具体描写韦见素面对叛军的英勇。
「尚书抱忠义,历险披荆榛。」房琯怀抱忠义之心,历经艰险,在荆棘丛中开辟道路。赞美房琯的忠诚与坚韧。
「扈从出剑门,登翼岷江滨。」随从皇帝出剑门关,抵达岷江之滨。记述入蜀的路线。
「时望挹侍郎,公才标缙绅。」崔涣为当时众望所归之人,其才华在士大夫中出类拔萃。此句赞美崔涣的才能和声望。
「亭亭昆山玉,皎皎无缁磷。」崔涣如昆山之玉亭亭玉立,洁白无瑕,不因外界而改变品质。以玉喻人,极言其品格之高洁。
「顾惟乏经济,扞牧陪从臣。」自谦缺乏经世济民的才能,只是一个跟随侍奉的臣子。此为贾至自谦之语。
「永愿雪会稽,仗剑清咸秦。」永远怀着为国雪耻的愿望,要仗剑收复长安。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典故表达复国之志。
「太皇时内禅,神器付嗣君。」太上皇(玄宗)当时禅位,将国家政权交付新君(肃宗)。
「新命集旧邦,至德被远人。」新的使命汇聚于旧邦,皇帝的德政恩泽远及四方百姓。
「捧册自南服,奉诏趋北军。」手捧册书从南方出发,奉命赶赴北方军中。此句点明此行的使命。
「觐谒心载驰,违离难重陈。」觐见新君之心如飞驰般急切,离别之苦难以一再陈述。
「策马出蜀山,畏途上缘云。」策马走出蜀地群山,可畏的险路高入云端。
「饮啄丛箐间,栖息虎豹群。」在密林竹丛中饮水觅食,在虎豹出没之处歇息。描写旅途的艰辛危险。
「崎岖凌危栈,惴栗惊心神。」在崎岖的栈道上攀登,心神恐惧不安。栈道之险令人胆寒。
「峭壁上嵚岑,大江下沄沄。」抬头是高耸入云的峭壁,脚下是汹涌奔腾的大江。上下对比,写出蜀道之险峻壮阔。
「皇风扇八极,异类怀深仁。」皇帝的德化之风遍及八方,连异族都感怀其深厚的仁德。
「元凶诱黠虏,肘腋生妖氛。」首恶(安禄山)引诱狡猾的外族,在心腹之地制造祸乱。
「明主信英武,威声赫四邻。」英明的新君确实英武神勇,威名震慑四方邻国。
「誓师自朔方,旗帜何缤纷。」从朔方誓师出征,旗帜何等繁多壮观。
「铁骑照白日,旄头拂秋旻。」铁甲骑兵的光芒照耀白日,旌旗的顶端拂过秋天的天空。
「将来荡沧溟,宁止蹴昆仑。」将来定能横扫沧海,岂止是踏平昆仑山。极言唐军威力之大。
「古来有屯难,否泰长相因。」自古以来就有困厄与灾难,否极泰来相互依存。
「夏康缵禹绩,代祖复汉勋。」如同夏王少康复兴了大禹的功业,如同汉光武帝恢复了汉朝的勋业。以历史典故比喻肃宗中兴唐朝。
「于役各勤王,驱驰拱紫宸。」各自奔赴勤王之役,驰驱效力以拱卫朝廷。
「岂惟太公望,往昔逢周文。」岂止太公望一人,往昔也逢到了周文王。以姜太公遇文王的典故说明明君得贤臣。
「谁谓三杰才,功业独殊伦。」谁说只有汉初三杰的才能,他们的功业是独一无二的。以汉初三杰比喻当世贤臣。
「感此慰行迈,无为歌苦辛。」想到这些足以慰藉旅途的辛劳,不必再诉说行路的艰苦。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的交织。全诗以奉册北行为线索,将沿途见闻、历史回顾、人物品评与个人感怀融为一体。前半部分品评韦见素、房琯、崔涣三位大臣,中间详写旅途艰险,后半部分转入对时局的议论和对中兴的展望,叙事脉络清晰而有波澜。
二、自谦与述志的结合。诗人以"顾惟乏经济"自谦,又以"永愿雪会稽,仗剑清咸秦"表达收复失地的壮志。谦逊之语与慷慨之志并存,既不显得骄矜,也不失豪迈之气。
三、典故的密集使用。会稽雪耻用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事,夏康缵禹绩用少康复国之事,太公望逢文王、汉初三杰等典故信手拈来,以古喻今,将肃宗中兴比附于历史上的复国大业,增强了诗歌的说服力和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贾至在安史之乱中奉命出使途中的纪行述志之作,篇幅宏大,内容丰富。全诗以个人经历折射时代风云,将国家命运与个人使命紧密结合。对三位大臣的品评各有侧重,旅途描写真实生动,对时局的分析鞭辟入里。诗歌既展现了乱世的艰难困苦,又表达了对国家中兴的坚定信念,是一首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的重要作品。贾至以流畅的五言古诗承载如此丰富的内容,笔力雄健,情感真挚,堪称盛唐纪行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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