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峡

唐 · 皇甫冉

译文

巫峡见巴东,迢迏出半空。

巫峡在巴东之地最为壮观,绵延高远仿佛从半空中耸出。

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

云雾遮蔽了神女的祠庙,骤雨降落在楚王离宫的遗址之上。

朝暮泉声落,寒暄树色同。

从早到晚泉水声不断倾泻而下,无论寒暑交替山间的树色始终如一。

清猿不可听,偏在九秋中。

凄清的猿啼声实在不忍细听,偏偏又在这深秋时节不断回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皇甫冉所作《巫山峡》,与收入鼓吹曲辞的《巫山高》(id: 14137)内容高度相似,仅有少数字词差异(如"清猨"作"清猿"、"迢迏半出空"作"迢迏出半空"),应为同一诗作的不同版本收录。巫山峡即长江三峡之一的巫峡,以山势险峻、云雾弥漫、景色壮丽闻名。自宋玉《高唐赋》《神女赋》叙写巫山神女传说之后,巫山便成为中国文学中最富神话色彩的地理意象之一。皇甫冉此诗以巫峡山水为经,以神女传说为纬,织就了一幅神话与现实交织的壮美画卷,于苍茫中见幽远,于壮阔中见孤寂。

逐句解读

「巫峡见巴东,迢迏出半空。」开篇定位地理,勾勒巫峡的磅礴气势。巫峡在巴东一带最为壮观,峡壁直插云霄,远远望去仿佛从半空中耸出。

"迢迏"写绵延之远,"出半空"写高耸之极,七个字便勾勒出巫峡壁立千仞的雄壮轮廓,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化用巫山神女的典故。云雾缭绕之中,神女的祠庙被遮蔽其中,若隐若现;一阵急雨袭来,仿佛降落在楚王昔日离宫的遗址之上。"藏"字暗示神女踪迹的缥缈难寻,"到"字则赋予雨水一种方向性,仿佛是冲着楚王宫而来。自然气象与神话传说在这两句中完全融为一体,读者已分不清哪些是实景、哪些是想象。

「朝暮泉声落,寒暄树色同。」由虚入实,写巫峡中的日常景象。无论清晨还是傍晚,山间泉水声始终不断跌落;不论天寒还是天暖,山中树木的颜色似乎并无明显变化。这两句暗示巫峡深处有一种超越时间变化的恒常感,与外界的季节更替形成对比。

"朝暮"是一日之内的循环,"寒暄"是四季之间的轮转,然而泉声依旧、树色不改,仿佛巫峡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世界。

「清猿不可听,偏在九秋中。」以听觉意象收束全诗。猿猴的啼叫声清亮而凄切,在这深秋的巫峡中回荡,实在令人不忍去听。

"不可听"并非听不到,而是听了之后心绪难平。

"偏在"二字尤妙——偏偏在深秋这个最令人伤感的时节,猿声又在耳边响起,悲上加悲。郦道元《水经注》记载三峡渔歌"猿鸣三声泪沾裳",皇甫冉此句正是对这一传统的继承与深化。

艺术手法

全诗以空间为经、时间为纬,构建了一个立体的巫峡世界。前四句以空间展开:从巴东到巫峡,从神女馆到楚王宫;后四句以时间延伸:从朝暮到寒暄,再到九秋。时空的交织使诗歌的意境既开阔又深远。

虚实交替是此诗的核心手法。首联写实,颔联化虚,颈联归实,尾联又以声音虚实交织——猿声是实景,但其引发的悲情是虚境。这种虚实相生的手法使诗歌层次丰富、意境幽深。

对仗的精工也值得称道。颔联"云藏"对"雨到"、"神女馆"对"楚王宫",颈联"朝暮"对"寒暄"、"泉声落"对"树色同",不仅词性工整,更在意义上形成巧妙的对照——神话与传说对举、时间与季节并陈,充分体现了近体诗对仗之美。尾联以听觉收束全篇,在前六句以视觉为主的铺叙之后突然转向听觉,造成感官的转换与情感的升华,以声结情,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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