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吹曲辞 巫山高
唐 · 皇甫冉
译文
巫峡见巴东,迢迏半出空。
巫峡在巴东之地可见,绵延高远,仿佛一半耸立在半空之中。
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
云雾遮藏了神女祠庙,骤雨降落在楚王的离宫之上。
朝暮泉声落,寒暄树色同。
从早到晚泉水声不断倾泻而下,无论寒暑交替,山间的树色始终如一。
清猨不可听,偏在九秋中。
凄清的猿啼声实在不忍细听,偏偏又在这深秋时节不断回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皇甫冉所作《鼓吹曲辞·巫山高》,属乐府旧题。鼓吹曲辞本是汉魏以来军旅仪仗所用乐歌,唐代诗人常借用旧题抒写新意。巫山地处今重庆市与湖北省交界,三峡之一巫峡横贯其中,历来以山高谷深、云雾缭绕闻名。宋玉《高唐赋》《神女赋》叙写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之事,此后"巫山云雨"便成为文学中常用的典故。皇甫冉此诗以巫山巫峡为背景,将神话传说与自然山水融为一体,于苍茫壮阔的景象中寄寓深沉的羁旅之愁。诗作意境雄浑而又幽远,在唐代巫山题材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巫峡见巴东,迢迢半出空。」开篇以大笔勾勒巫峡的地理位置与雄峻之势。巫峡在巴东之地,峡壁高耸入云,远远望去,仿佛一半矗立在半空之中。
"迢迢"二字既写出巫峡绵延之远,又暗示了诗人遥望时的距离感,营造出一种高远壮阔的空间气象。
「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紧承上文,化用巫山神女的典故。云雾缭绕之中,神女馆若隐若现,仿佛被云气所遮藏;骤雨忽至,又似降临在楚王宫之上。这两句以"云"与"雨"两个意象,巧妙地将巫山的自然气候与神女传说联系起来,虚实相生,令人恍若置身于神话与现实交汇之境。
「朝暮泉声落,寒暄树色同。」视角由远及近,由虚转实。朝朝暮暮,泉水之声不断跌落;无论寒暑交替,山间树木的色彩似乎并无太大变化。
"朝暮"与"寒暄"对举,前者写一日之时间流转,后者写一年之季节更迭。然而在巫峡深处,变化的只有泉声不绝,不变的则是恒久的苍翠。这两句透露出一种时间凝固之感,暗示诗人在此间的孤寂与沉滞。
「清猨不可听,偏在九秋中。」结尾以猿声收束全诗,情景交融。
"清猨"即猿猴,古人认为猿声凄清哀切,最易触动旅人愁思。郦道元《水经注》引渔歌云"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足见猿声之悲。诗人却说"不可听",实则是听后不堪其悲。
"偏在九秋中"更进一层,深秋本是最令人伤感的时节,猿声偏偏在这深秋之中响起,将悲凉气氛推向极致。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虚实交织的叙事策略。首联写实,以地理坐标定位巫峡;颔联化虚,引入神女传说;颈联又归于实,描写泉声树色;尾联以猿声收束,虚实相生中完成情感的递进。这种虚实交替的结构使诗歌既具有神话的浪漫色彩,又不失现实的山水的质感。
在用典方面,诗人化用宋玉赋中巫山神女的典故,但并不直接叙事,而是以"云藏""雨到"两个动词短语暗示,使典故融入景物描写之中,不着痕迹。典故的运用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厚度,但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对仗工稳是此诗的又一特色。颔联"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颈联"朝暮泉声落,寒暄树色同",句式整齐而意象对举,在声律上也做到了平仄相协。特别是颈联以时间的永恒("朝暮""寒暄")对应自然的不变("泉声""树色"),于工整中见深意。
结尾以声收情的手法尤为高妙。全诗前六句以视觉为主,末二句突然转入听觉——猿声凄厉,在深秋空谷中回荡,既是对客观环境的描写,也是诗人主观心绪的外化,以景结情,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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